第38章 刀锋与嗤笑

通往大相国寺的官道上，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布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内，苏婉清闭目养神，脸色平静。
一旁的菀星，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小姐……您真的……真的有把握吗？”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象，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就带了四个护卫，还都是府里最不中用的……万一……万一那些人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苏婉清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菀星，你怕吗？”
菀星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奴婢……奴婢怕。但奴婢更怕小姐您出事！小姐，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告诉大都督，让他派玄甲军来！只要玄甲军一来，什么杀手都不怕了！”
“不必。”苏婉清淡淡地说道，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袖中那只装着二房罪证的锦盒，“如果现在就告诉他，那这场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她要的，是铁证。
是二房买凶杀人，人赃并获的铁证。
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整个二房，连根拔起！
……
马车穿过喧嚣的庙会人群，最终，按照老夫人“指定”的路线，停在了后山一条最为偏僻的、几乎没有香客行走的祈福小径旁。
“大少夫人，到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婉清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那四个跟在身后的、眼神躲闪的国公府护卫，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走吧。去山顶的送子观音殿，为国公府，为大都督，求个福。”
她故意将“大都督”三个字，说得极重。
一行人，开始沿着小径，往后山深处走去。
周遭的环境，逐渐从嘈杂，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四个护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苏婉清，行至一处视线被茂密树林完全遮挡的林间拐角时——
异变，陡生！
原本挑着担子、伪装成寻常香客和挑夫的数十名壮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脸上那憨厚的表情，瞬间被狰狞的杀意所取代！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他们猛地撕下了身上的伪装，直接从扁担的夹层里，从宽大的衣袍下，抽出了一把把，淬了剧毒的、雪亮的长刀！
刀刃在林间的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数十名杀手，在一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着苏婉清，步步逼近。
图穷匕见！
那四个国公府的护卫，在看到这阵仗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但他们，却没有拔刀抵抗。
而是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让菀星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们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四散奔逃！
“有刺客啊！救命啊！”
“快跑啊！杀人啦！”
他们的动作，是那样的熟练，那样的毫不犹豫。
显然，是早就接到了二房谢远，那串通好的指令。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假装溃败，将苏婉清，和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丫鬟，孤零零地，彻底暴露在了，这数十名杀手的面前。
山林香道的中央，只剩下了苏婉-清主仆三人。
菀星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躲在苏婉清身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苏婉清，却依旧静静地站着。
她面对着那数十把，泛着幽蓝毒光的刀刃，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她没有呼救，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这些，即将取她性命的，江湖黑手。
为首的那个刺客首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看着苏婉清这副平静得过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一声狞笑。
“呵呵，有点胆色。可惜了，是个短命的。”
他对着手下，大声说道：“都听好了！雇主说了，只要这个女人的命！旁的人，不必理会！速战速决，拿了人头，回去领赏金！”
“是！”众杀手齐声应喝。
刀疤脸首领，不再废话。
他举起手中那把锋利的砍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苏婉清那纤细白皙的咽喉，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风，凌厉！
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菀星吓得，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刀刃，在苏婉清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眼看，就要划破她娇嫩的肌肤！
就在这生死一发的刹那——
香道上方的树冠之间，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却又极度冷酷的嗤笑。
“呵。”
那笑声，带着一种，对蝼蚁的绝对蔑视，和一种，猎物被他人染指的、滔天怒意。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踏破阿鼻地狱的杀神一般，从天而降！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的玄甲军！
他就那么，单枪匹马，手持着一把，比所有杀手的刀，都要更长、更黑、更沉重的玄铁长刀，径直地，砸入了刺客的包围圈之中！
“轰——！”
他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仿佛为之震动！
那个正举刀劈向苏婉清的刀疤脸首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侧面，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刀身上！
“铛——！”
一声巨响！
他手中的砍刀，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连连后退，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冰的男人，正一手，将苏婉清，揽入怀中，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则横握着那把，散发着无尽杀意的，玄铁长刀。
是谢辞！
他竟然，一直都在！
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最病态的暗影，一直蛰伏在暗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谢辞的眼中，燃烧着两簇，足以焚尽一切的，黑色的火焰。
他绝不允许，自己盯上的“猎物”，被任何，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所染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在场的所有杀手，嘴角，勾起了一个，比刀锋，还要冰冷的，残忍弧度。
“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