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账册与暗线

大房院落的书房内，堆积如山的账册，几乎将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苏婉清站在书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代表着整个国公府经济命脉的账册，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菀星和侍卫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菀星，你带院子里所有的人，都退下。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书房半步。”
菀星愣了一下，担忧地说道：“小姐，您一个人……这么多账册，您要看到什么时候？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菀星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惧意：“是……是，小姐，奴婢这就带人退下。”
苏婉清又转向侍卫长，继续吩咐道：
“派四个最得力的人，在书房门外站岗。我要这间书房，变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任何人，包括都督，如果想进来，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明白吗？”
侍卫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
“属下明白！大少夫人放心，只要我们守在这里，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到您。”
很快，书房里，就只剩下了苏婉清一个人。
她关上门，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挽起袖子，坐了下来。
一场无声的、却足以决定整个国公府命运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苏婉清自幼便被当成世家主母来培养，对于账目核对、内宅管家之事，早已烂熟于心。
她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这些枯燥的数字与文字之中。
她翻开第一本账册，目光如炬，一笔一笔地，开始核对。
从日常的采买，到各房的月例。
从田庄的收成，到铺面的进项。
国公府近三年来的所有财务收支，如同画卷般，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她不眠不休。
饿了，就让菀星从门外递进来几个馒头。
渴了，就喝几口早已凉透的清茶。
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连续三个通宵，她没有离开书房一步。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运转，布满了血丝。
但她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通过对比不同月份、不同管事经手的多本账册，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猫腻，开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找到了。”
在第三个深夜，苏婉清的指尖，在一笔记录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笔二房采买衣料的记录。账面上写着，从城南的“锦绣阁”采买苏杭云锦三百匹，共计花费纹银一万两千两。
可苏婉清清楚地记得，她陪嫁过来的绸缎庄里，同样的云锦，市价最高也不过二十两一匹。三百匹，最多六千两。
这中间，足足有六千两的差价！
她立刻翻出另一本，由大房铺面管事记录的进项账册。
很快，她又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二房名下的一个庄子，在去年秋收时，曾向大房的粮铺“借调”了五百石新米。账面上写的是“府内应急调用，年底归还”，可直到现在，这笔粮食，都毫无踪影。
虚报物价，截留收益，伪造账目……
一个个确凿无疑的证据，被苏婉清从这浩如烟海的账册中，一一揪了出来。
她将这些二房多年来，长期吸血大房的确凿书面铁证，分门别类地，整理到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后，苏婉清并没有停下。
她在理清了这些寻常花销的亏空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几笔，隐藏在日常开销名目下，数额却异常巨大的资金流向上。
“修缮祖宅屋顶，花费三万两？”
“采买祭祀用具，花费五万两？”
苏婉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了解国公府的情况，这些开销，根本就不合常理！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问题！
她开始顺着这两笔大额资金的流向，进行更深度的追踪。
她翻阅着一张张发黄的地契，一张张模糊的进项单据，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第四天的凌晨，当她将一张看似毫不相关的、京城西郊某处田庄的地契，和一张来自江南某水路商号的进项单据，并排放在一起时，一个惊人的、足以动摇整个国公府根基的秘密，被她彻底揭开了！
那张地契上，写着的田庄，是谢氏一族的祭田！
是用来供奉祖宗牌位，绝对不容许买卖或抵押的根本之地！
可这张地契的背面，却盖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章——
京城最大的地下黑钱庄，“通天宝局”的抵押章！
而那张来自江南的商号单据上，赫然记录着一笔，高达八万两白银的“货款”，收款人，正是二房二爷，谢远！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谢远，背着整个家族，暗中，将国公府最核心的祭田，抵押给了黑钱庄！
他用这笔抵押换来的巨额现银，去填补了，他参与城外某项神秘水路走私，所产生的巨大资金窟窿！
苏婉清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她知道，她抓到了一张，足以将二房，乃至整个老夫人势力，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王牌！
她将谢远私自抵押祭田，和涉嫌走私的所有账目证据，小心翼翼地，单独整理了出来，用一个锦盒，严密地封存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根据大楚律例，参与水路走私，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而根据谢氏族规，私自抵押祭田，更是大逆不道，一旦公开，必然面临被褫夺宗族身份、沉江或是乱棍打死的，最高级别的物理惩罚！
谢远，死定了。
二房，也完了。
苏婉清看着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锦盒，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嗜血意味的笑容。
她完成了，推翻二房与老夫人经济掌控权的，所有证据收集工作。
也为自己，彻底夺回国-公府中馈管家权，奠定了，最绝对的，客观基础。
接下来，就是，反击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