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示弱与屠刀

卧室内，灰烬早已冷却。
苏婉清一夜未眠。
她没有再穿那件素白的寝衣，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湖蓝色常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遮住大部分痕迹，又在低头抬眼间，隐约能瞥见一点暧昧的青紫。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好了头发，甚至还用胭脂，在自己那苍白的嘴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红。
做完这一切后，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练习了整夜的、最完美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一丝若有若无的依附，和一丝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生怜惜的、劫后余生的凄美。
……
次日清晨。
谢辞刚刚踏入观云居的书房，就看到苏婉清，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的身旁，摆着几个空空如也的钱匣，和一本摊开的、几乎每一页都写着“赤字”的账册。
谢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昨夜那个冰冷决绝的女人，截然不同的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婉清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
那姿态，恭顺，柔弱，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恰到好处的生疏。
“大都督，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后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婉清……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求大都督做主。”
谢辞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和她身旁那本刺眼的账册上。
“说。”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那抹极淡的胭脂，让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本见底的账册和空荡的钱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
“大都督，您看……这是大房如今所有的家当了。”
“自我嫁入国公府，带来的嫁妆铺子，一直是由我打理。可前些日子，被老夫人和二房联手搅黄，账房也被封了，所有的进项，都断了。我如今……手里连给下人发月例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婉清知道，大都督不在乎这些俗物。可……可您也看到了，如今府里，是老夫人和二房一手遮天。国公府的经济命脉，全都攥在她们手里。”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就那么无助地，又带着一丝依赖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府里的经济，一直被她们掌控着，婉清别说打理内宅，维持大房的体面了……恐怕，连专心……专心配合大都督您……都做不到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极慢。
说到“配合”二字时，她的脸颊，恰到好处地，飞起一抹红晕，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仿佛是说错了话一般，满是羞怯和无措。
这半真半假的示弱，这恰到好处的羞怯，这欲说还休的、隐晦的依附信号……
像一只带着钩子的、最柔软的羽毛，精准地，挠在了谢辞那颗充满了多疑和病态占有欲的心上。
他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露出那截白皙脆弱的、还残留着昨夜痕迹的脖颈。
看着她那因为紧张和羞怯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昨夜那股因为她的冷静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自己彻底征服的猎物，终于懂得主动向自己寻求庇护的、极大的愉悦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
就是她这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柔弱姿态。
谢辞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一次，那弧度里，少了几分残忍，多了几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没有识破，苏婉清这是在利用他的占有欲，将他当成一把最好用的、用来夺权的屠刀。
他只当，这是自己昨夜那场毫不留情的“惩罚”，终于起到了效果。
“所以呢？”谢辞靠在椅背上，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纵容，“你想让本督，怎么替你做主？”
苏婉清抬起头，眼中的水光，恰到好处地，化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婉清……不敢奢求太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克制着，“婉清只是想……能有足够的银钱，打理好大房的事务，不给大都督丢脸。也……也想，能有余力，更好地……服侍大都督。”
“只是想有银钱？”谢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绝对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本督的女人，怎么能只‘有银钱’这么简单？”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昨夜那股被压下去的暴戾，在这一刻，不再是针对苏婉清，而是转向了外部。
“陆景行！”
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早已等候在外的陆景行，立刻大步跨进书房，单膝跪地。
“都督有何吩咐！”
谢辞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如同军刀般的光芒。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本空空如也的账册，声音冷得像冰。
“本督怀疑，国公府，涉嫌隐藏军饷暗账，贪墨朝廷拨给玄甲军的粮饷！”
军饷暗账！
贪墨粮饷！
这可是等同于谋反的滔天大罪！
陆景行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但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抱拳。
“属下明白！请都督下令！”
谢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现在，你立刻带上五百玄甲军，把国公府的总账房，给本督围起来！”
“对外就宣称，本督要彻查国公府与我玄甲军往来的所有账目！任何敢阻拦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是！”
“进去之后，把所有隶属于老夫人和二房的账房先生、护院管事，全部给本督驱逐出去！所有的账册、钥匙、对牌，全部没收！”
“遵命！”
谢辞的目光，转向苏婉-清，那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赏赐般的、绝对的掌控。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把总账房里，堆积如山的所有账册，一箱不落地，全部给本督搬到大房的书房里！”
“交由大少夫人，全权处置！”
……
半个时辰后。
国公府总账房外，黑压压的玄甲军，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陆景行手持大都督令，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奉大都督令！彻查国公府军饷暗账！所有闲杂人等，立刻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账房里，那些隶属于老夫人和二房的账房先生、管事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连头都不敢回。
玄甲军士兵，强行冲入账房，没收了所有的钥匙和对牌。
然后，他们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运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
整个国-公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慑住了。
老夫人和二房的人，在得到消息后，连院门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着国公府经济命脉的无数账册，被玄甲军，浩浩荡荡地，全部搬进了大房的院落。
最终，所有的账册，都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了苏婉清的书房之内。
陆景行站在苏婉清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恭敬。
“大少夫人，都督有令，从此刻起，国公府所有账目，皆由您一人全权处置。”
苏婉清站在那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房梁的账册前，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其中一本的封皮。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深，又极冷的笑容。
谢辞，通过这最绝对、最蛮横的军事武力，亲手，为她递上了一把，足以斩断国公府所有旧有权力结构的，实质性的，权力屠刀。
而她，将用这把刀，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