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礼单与暴戾

正院大厅内，空气依旧紧绷得令人窒息。
秦楚楚还站在苏婉清面前，手里晃着那支血玉簪子和一对金丝镯子，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明显的炫耀：
“大少夫人，您真的不看看吗？这可是大都督刚刚赏给我的。血玉成色这么正，听说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支呢。您以前在北地的时候，应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以后我要是管了后院，一定多给您送点好料子，您说呢？”
苏婉清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看秦楚楚手中的簪子，只是淡淡地开口：
“秦姑娘喜欢就好。大都督赏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秦楚楚见她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继续提高声音道：
“哎呀，大少夫人您可真大度。刚才大都督还说，以后后院的事可以直接让我过问，不用事事麻烦您呢。您看，大都督对我多好啊。听说您以前管家的时候，可没少操心。现在好了，有我帮您分担，您也可以好好歇着了。对不对，大都督？”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谢辞，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谢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婉清身上。他故意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亲近：
“楚楚说得不错。以后府里的事，你多担待些。大少夫人身子不好，就让她多歇着吧。”
秦楚楚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苏婉清道：
“听见了吗，大少夫人？大都督都这么说了。您以后就安心养着身子，后院的事交给我就好。我保证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让大都督和姑母失望的。”
苏婉清依旧端坐在那里，姿态清冷而端庄，脸上没有半点愤怒，也没有一丝酸涩。她只是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如此甚好。既然大都督和秦姑娘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后院的事，我就不再插手了。秦姑娘年轻有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秦楚楚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堵得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强笑着继续道：
“大少夫人真是贤惠呢。换作别人，怕是早就气得跳脚了。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在意大都督把宠爱分给别人啊。”
苏婉清终于抬起眼帘，直直地看向秦楚楚，语气依旧平静：
“在意与不在意，又有什么区别？大都督想给谁赏赐、想让谁管事，都是他的自由。我一个未亡人，本就不该多言。秦姑娘既然得大都督看重，就好好把握吧。”
她说完，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谢辞，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都督既然已经决定让秦姑娘参与后院事务，那婉清以后就少在正院走动了。免得碍了你们的眼。”
谢辞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却始终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带有情绪的话语。
苏婉清维持着端庄清冷的坐姿，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点负面情绪。她将谢辞这种故意转移注意力的行为，视为解除自身物理禁锢、获取安全空间的有效途径。
她的心理状态极度理智，冷静得近乎可怕。
她彻底屏蔽了谢辞设置的所有情绪试探陷阱，呈现出完全无动于衷的客观反馈。
谢辞看着她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
大房院落书房内。
苏婉清推开房门，直接走到储物柜前，伸手取出了国公府大房的账本和库房对牌。
她不再诵经，也不再浪费时间在任何无谓的伪装上。她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前，拿起笔，动作利落地开始书写。
菀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份纳妾礼单送过去吗？那秦楚楚昨天还故意在咱们院子外面炫耀，说大都督要给她夜明珠……您就这么大方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苏婉清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给她。不止要给，还要给得极其丰厚。让她知道，我这个大少夫人，是真心欢迎她进门的。菀星，去把管事叫进来。”
没多久，管事张忠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
“大少夫人，您找奴才？”
苏婉清将写好的礼单推到他面前，声音冷静而清晰：
“这是我为秦姑娘准备的纳妾礼单，价值比普通平妻高出三成。你立刻按照单子准备，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另外，从今天开始，观云居旁边的听竹院全面修缮，要在十日内完工。所有用度从大房账上出，不必节省。”
张忠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大少夫人……您这是……真的要给那位秦姑娘这么大的体面？她昨天还带着人在咱们院子外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苏婉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张忠，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是想继续看着老夫人和二房骑在我们大房头上，还是想让大房彻底翻身？”
张忠立刻低头，声音坚定了许多：
“奴才当然想让大房翻身。”
“那就按我说的做。”苏婉清将礼单和修缮进度文件一起推到他面前，“把这份东西，以最贤惠、最得体的格式誊抄三份。一份给老夫人，一份给二夫人，最后一份……亲自送到都督手里。就说我苏婉清，祝大都督新欢入院，百年好合。”
张忠看着那份写得极其工整、格式完美到近乎挑不出错的礼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姐……您这是要……”
苏婉清淡淡道：
“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好回应。去吧。”
……
半个时辰后，谢辞的书房内。
张忠双手将文件捧到谢辞面前，恭敬地说道：
“都督，这是大少夫人亲自拟定的纳妾礼单和听竹院的修缮进度。她说……祝您新欢入院，百年好合。”
谢辞接过文件，缓缓展开。
第一行字就映入眼帘——
《为秦氏楚楚备纳妾礼单》
下面是长长的一列清单，每一项都价值不菲，格式工整得近乎完美，语气贤惠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谢辞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摩挲，眼神却越来越暗。
他一页一页翻完，最后将文件重重地合上。
张忠站在下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少夫人还说……以后后院的事，她不再插手，一切都听从都督和秦姑娘的安排。她身子不好，以后晨昏定省也可以免了。”
谢辞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却在扶手上越扣越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他原本设下的所有情绪试探——故意赏赐秦楚楚、故意当着她的面亲近秦楚楚、故意给她权力——全部落空了。
苏婉清非但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连一丝酸涩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用最贤惠、最得体、最无懈可击的方式，彻底粉碎了他的试探。
谢辞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暴戾与近乎癫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身体进入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猛兽。
他将那份礼单捏在手中，声音低沉得几乎带着血腥味，一字一句地开口：
“去告诉她……”
“本督，收到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