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帕与赏赐

国公府回廊与后花园的交界处，是谢辞每日从外院回观云居的必经之路。
秦楚楚显然早已将这条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这天午后，她又一次带着两个丫鬟“偶然”出现在这里。粉色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步摇叮当作响。她一边走，一边故意放慢脚步，眼睛却始终盯着回廊尽头。
当谢辞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秦楚楚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哎呀——”
她突然发出一声娇软的惊呼，整个人像是失去平衡般向前一倾，手中的绣帕也顺势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谢辞脚边。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朝着谢辞的方向歪去，看似要摔倒，却又巧妙地控制着角度，让自己正好能被对方接住。
谢辞脚步未停，目光却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所谓的“意外”。
长期的军事实战与权谋经验，让他几乎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意外，什么是刻意安排的美人计。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漠地绕开，也没有开口驱逐。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秦楚楚的胳膊，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小心。”
谢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漠。
秦楚楚立刻抬起头，脸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软得像能滴出水来：
“多谢大都督……楚楚一时不小心，差点摔倒……真是太失礼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将身体又往谢辞的方向靠了靠，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眼神里满是娇弱与倾慕。
谢辞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心理层面产生了一个极其强烈的、近乎残忍的验证企图——
他想看苏婉清的反应。
他想看到那个被他彻底占有、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点清冷的女人，在看到另一个女人主动贴上来的时候，会不会露出嫉妒、失控、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于是，他故意没有推开秦楚楚，反而微微俯身，替她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绣帕，用两根手指递还给她。
“你的东西。”
秦楚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声音更加柔媚：
“谢谢大都督……楚楚……楚楚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不给大都督添麻烦的……”
谢辞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在转身离开前，又一次故意放慢了脚步，让秦楚楚得以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
他纵容了这种靠近。
这种纵容，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
每日晨昏定省的时段，正院大厅内。
谢辞坐在主位之上，苏婉清照旧坐在下首最靠边的位置。而这一次，秦楚楚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距离谢辞仅有两张椅子之隔的位置上，姿态亲近，笑意盈盈。
老夫人和二夫人李氏坐在另一侧，眼神里满是得意与期待。
谢辞端着茶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苏婉清的方向，随后转向秦楚楚，开口道：
“楚楚最近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秦楚楚立刻起身，盈盈一拜，声音甜软动听：
“回大都督，楚楚住得极好。多谢大都督关心。姑母和二表嫂对楚楚也非常照顾……只是楚楚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不熟悉，还望大都督多多指点。”
谢辞微微点头，忽然抬手，从身边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随手扔到了秦楚楚面前的桌上。
“这是南疆刚送来的血玉簪子，你戴着应该合适。”
秦楚楚眼睛一亮，立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血红、雕工精美的玉簪。她惊喜地拿起，声音里满是娇媚：
“哇……好漂亮！大都督，这得值好多银子吧？楚楚怎么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谢辞语气随意，却带着明显的纵容：
“不过是件小玩意儿。你要是喜欢，后面还有更好的。等过几日，本督让人把东海的夜明珠也给你送一套过来。”
秦楚楚立刻甜甜地笑起来，声音又软又腻：
“那楚楚就谢过大都督了。大都督对楚楚真好……楚楚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大都督，绝不让您失望。”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侧过身，将那支血玉簪子在苏婉清面前晃了晃，声音提高了一些：
“大少夫人，您看这簪子漂亮吗？大都督说要再送我一套夜明珠呢！您以前在北地的时候，应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苏婉清坐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谢辞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见苏婉清始终没有反应，他又开口道：
“楚楚，本督最近事务繁忙，府里很多事情都顾不过来。以后后院的部分事务，你可以直接过问，不必事事都去麻烦大少夫人。”
秦楚楚立刻站起身，盈盈下拜，声音里满是得意：
“楚楚遵命！大都督放心，楚楚一定会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会让大都督和姑母失望的。”
她说完，转身走到苏婉清面前，故意将手中那支血玉簪子和刚赏赐下来的一对金丝镯子举到苏婉清眼前，笑得格外甜美，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大少夫人，您看，大都督赏赐给我的东西还不错吧？听说您以前的嫁妆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只是现在……好像都不怎么能拿得出手了呢。”
秦楚楚的声音又脆又甜，却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刺：
“以后楚楚要是管理后院了，一定会多多照顾大少夫人的。毕竟您是府里的老人了嘛……只是以后大都督的寝殿，恐怕就轮不到您去了。您说是不是？”
整个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婉清身上。
老夫人和李氏的眼中满是期待与幸灾乐祸。
谢辞则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地盯着苏婉清。
他在等。
等她露出哪怕一丝嫉妒、愤怒、或者失控的情绪。
苏婉清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楚楚手中的簪子和镯子，许久之后，才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秦姑娘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秦楚楚，直接看向主位上的谢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都督既然已经决定让秦姑娘管理后院，那以后大房的事，就不必再麻烦我了。我身子不好，以后晨昏定省，也就不必来了。”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老夫人微微一福，声音淡漠：
“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婉清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笔直而冷清，没有半分留恋。
谢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正院大厅的门口。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