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衣与柴房

宴会厅内，笑声越来越刺耳。
“哎哟，大嫂这酒量可真是不一般啊！这才几杯就脸红成这样了？”二太太李氏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又往苏婉清手里塞了一杯满满的烧刀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来来来，再喝一杯！这杯是替我们二房敬你的，你当年可没少看我们笑话呢，现在辞弟回来了，你总得把以前的账算清楚吧？”
旁边一个二房媳妇立刻接上话，声音又尖又快：“对啊，大嫂，你以前不是最讲究规矩吗？怎么现在连杯酒都不愿意替大房赔罪了？是不是心里还觉得我们这些做弟妹的配不上你啊？”
另一个婆子也挤了过来，把酒杯直接举到苏婉清嘴边，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喝吧喝吧，大少夫人，您就当是给老夫人一个面子。喝了这杯，我们就都当以前的事过去了。”
苏婉清的视线已经开始严重模糊。
眼前的人影重叠成好几层，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噪声。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又肿又麻，说话都变得困难。可那些人还在不停地把酒杯往她手里塞，一杯接一杯，毫不停歇。
她知道，再喝下去，自己很快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一旦倒在这个宴会厅里，以二房那些人的心狠手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
不能在这里倒下。
绝对不能。
苏婉清强行调动着脑子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疼痛把自己从即将昏迷的边缘拉回来。她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各位让一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李氏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夸张：“哟，大嫂这是怎么了？才喝了这么几杯就不行了？我们还没敬完呢！”
苏婉清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我酒喝多了，有些不舒服，要去后院更衣。各位先坐，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直接用肩膀往前撞去。
李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哎呀，大嫂慢点走啊！可别摔着了！要不要我们派两个婆子扶你？”
“不用。”
苏婉清只回了两个字，便踉踉跄跄地挤出了包围圈。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不断发黑，可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身后传来一阵阵压低的、带着恶意的笑声。
“看她那样子，怕是走不出十步就要倒了。”
“让她去吧，等她彻底醉倒在后花园，有的是人收拾她。”
苏婉清像是没有听见这些话一样，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正院宴会厅。
夜风一吹，带着雨后的湿冷，直往她滚烫的皮肤里钻。
她勉强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更衣室所在的后院走去。可酒精已经迅速进入血液，她的神经系统开始出现严重的麻痹反应。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不稳。
就在她走出正院大门没多久，宴会厅侧门处，四个身材壮实的粗使婆子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
她们是老夫人提前用银子买通的，专门等着这一刻。
“跟紧点。”领头的婆子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说道，“夫人说了，等她彻底醉倒、走不动路的时候，就把她弄到后院最偏的那间柴房去。那里黑灯瞎火的，谁也找不到。”
另一个婆子嘿嘿一笑，声音带着阴冷的兴奋：“夫人还安排了两个下等男仆在那边等着呢。到时候把她衣服一扒，让那两个脏东西好好‘伺候’她一回。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大房摆谱！一个寡妇被人毁了清白，名声一烂，她就彻底完了。”
“对！到时候就算大都督想保她，也保不住一个破鞋！”第三个婆子接口道，“夫人说了，这事办成了，每人再赏十两银子。都给我机灵点，别让她跑了！”
四个婆子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拉开一段距离，隐蔽地跟在苏婉清身后。她们脚步很轻，像四条在黑暗中狩猎的狼，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那一刻。
苏婉清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跟了四条毒蛇。
她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几乎要吐出来。她强撑着意识，朝着自以为是更衣室的方向走去，可实际上，她早已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迷失了方向。
夜色浓重。
后花园因为刚刚下过雨，又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婉清踉踉跄跄地走着，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住一棵树，喘着粗气，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走。
她以为自己还在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可实际上，她已经完全偏离了安全路线，越来越深入后花园最偏僻、最阴冷的那一片区域。
那里，离那间专门用来堆放杂物、几乎没有人会去的柴房，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身后的四个婆子见她越走越偏，脸上都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快要到地方了。”领头的婆子低声说道，“再等一会儿，等她彻底走不动了，咱们就上去把她拖走。记住，动作要快，别惊动了前面宴会厅的人。”
“放心吧，她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另一个婆子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残忍的期待，“等把她弄到柴房里，那两个男人一上去，她就是哭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苏婉清浑然不觉。
她扶着树干，艰难地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勉强稳住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
周围一片漆黑，寒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鬼哭一样。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四道黑影正逐渐加快脚步，朝着她逼近。
危险，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