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首饰与银票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一个负责在外采买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带着惊恐和泪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婉清的面前。
“出事了！少爷……少爷他出事了！”
苏婉清正在房中核对着已经毫无用处的账本，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账本掉落在地，墨迹瞬间晕开。
“明哲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她强自镇定地扶起那个小丫鬟。
“少爷他……他今天在国子监大考，被人……被人当场搜出了小抄，说他科举舞弊！现在……现在已经被顺天府的衙役，戴着枷锁，直接押进死牢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苏婉清的脑中轰然炸响。
舞弊？
死牢？
她唯一的弟弟，那个温文尔雅、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是圈套！
这一定是个圈套！
是老夫人！是她做的！
苏婉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
她知道，老夫人这是在逼她，在断她最后的念想！
不行！她不能慌！
明哲还在等着她去救！
极度的焦急之下，苏婉清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救人，需要打点，需要疏通关系。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进了自己的内室，打开了那只尘封已久、陪着她从苏家嫁过来的紫檀木陪嫁首饰盒。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曾经代表着荣光和爱意的珠宝，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里面最值钱、最压箱底的东西，一股脑地扫了出来。
那支用一整块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的凤凰发簪。
那对通体碧绿、水头十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那串由一百零八颗东海夜明珠串成的珍珠项链。
这些，都是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她用一块布，将这些冰冷又贵重的首饰胡乱地包在一起，打成一个包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备车！快！”
她对着门外嘶喊了一声，甚至来不及换一身像样的衣服，就那么提着包裹，冲出了国公府。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死物，换成能救命的活钱！
京城最大的典当行，“恒通当”。
苏婉清提着包裹，几乎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她无视了门口伙计惊诧的目光，径直冲到了柜台前。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胖掌柜。
“掌柜的！”苏婉清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带着一丝颤抖，她将怀里的包裹放在柜台上，一把打开。
金光、翠色、珠光，瞬间晃花了人的眼。
“这些，死当！我只要现银！”
那胖掌柜的算盘声停了，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可当他看清苏婉清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时，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
他甚至没有去碰一下那些珠宝，只是将目光在苏婉清和那些首饰之间来回扫了扫，然后，伸出胖乎乎的手，将那摊开的包裹，又给合拢了，推了回来。
“不好意思，这位夫人。”他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疏离，“您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吃不下。”
“吃不下？”苏婉清愣住了，“掌柜的，你还没估价！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够买下你半个铺子了！我不要高价，按市价八成，不，七成！七成就可以！”
“不是价钱的事。”胖掌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副送客的姿态，“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您这生意，我们做不了。您请回吧。”
苏婉清不明白。
她还想再说什么，那胖掌柜却已经转过头去，重新拨弄起了他的算盘，再也不看她一眼。
她被伙计半请半推地“送”出了恒通当。
她不信邪。
她又去了京城第二大的“福源当”。
结果，一模一样。
掌柜的在看清她的脸之后，连东西都没看，就直接摆手拒绝。
“对不住了，夫人。我们东家有令，您这生意，不敢接。”
一连几家，都是如此。
苏婉清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在又一次被“宝利钱庄”的掌柜拒之门外后，她堵在门口，死死地拉住了那个准备关门的掌柜。
“掌柜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收我的东西？是不是有人跟你们打过招呼了？”
那掌柜的被她拉着，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苏婉清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是谁？！”
“还能有谁？国公府的二爷，谢远！他昨天就带着人，把我们京城里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当铺和钱庄，都给走了一遍！话撂得很死，谁要是敢收您的东西，就是跟整个定国公府过不去！我们……我们都是拖家带口混口饭吃的，谁敢去惹国公府啊？”
掌柜说完，挣脱了苏婉清的手，赶紧关上门，仿佛她是瘟神一般。
国公府……谢远……
苏婉清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老夫人这根本就不是在断她的钱，她这是在断她所有的生路！
她又跑遍了京城东区和西区的所有钱庄，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当铺。
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拒绝。
客气的拒绝。
冷漠的拒绝。
不耐烦的拒绝。
“封杀令”已经下达，整个京城，已经没有一家商号，敢和她苏婉清，扯上任何关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婉清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如今却变得毫无用处的首饰包裹，孤零零地，站在最后一间钱庄的门外。
她抬头，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就如同她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了。
铺子被封，账房被查，她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成了一堆死物。
如今，就连她身上这最后的、能换成钱的念想，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想救她的弟弟。
可她现在，身无分文。
她想去找官府申冤。
可官府，早已是他们的人。
她想去找人帮忙。
可如今的京城，谁还敢帮她这个被国公府和瑞王同时盯上的“灾星”？
老夫人和二房，联手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她，就是那网中，一只被拔光了所有羽毛、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苏婉清拿着那个包裹，停留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被整个世界，彻底地孤立了。
求救无门，孤立无援。
她弟弟的流放死局，在资金层面，已经被彻底定死。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