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枷锁与死牢

国公府，正院主卧。
当派出去的下人，将苏婉清名下所有产业全面瘫痪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报给老夫人时，她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好啊！”她靠在床头，虚弱地喘着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断了她的钱，就等于砍了她的手脚！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拿什么狂！”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递上一杯参茶，讨好地说道：“还是老夫人您有办法！那小贱人再厉害，也斗不过您。”
“哼，这只是第一步。”老夫人喝了一口参茶，眼神变得愈发阴毒，“她苏婉清不是最在乎她那个宝贝弟弟吗？不是还指望着他光宗耀祖，给她当靠山吗？我偏不让她如意！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唯一的指望，是怎么被我一点一点，碾成碎末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压低了声音，对着那心腹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领命而去，很快，一封密信，便通过一个绝密的渠道，送出了国公府，直达当朝瑞王的府邸。
瑞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是老夫人年轻时的相好，更是她背后那个无人知晓的、最大的靠山。
一张覆盖朝堂与官府的巨大黑网，因为老夫人这充满了怨毒的指令，开始缓缓启动。
它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国子监内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苏明哲。
首先被切断的，是钱。
由于苏婉清的资金被全面冻结，本该按期缴纳给国子监的那笔高昂的束脩费用，毫无意外地，逾期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原本还算平静的学堂里，开始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苏明哲，他姐姐不是嫁进国公府当大少夫人了吗？怎么连束脩都交不起了？”
“谁知道呢？我可是听我爹说了，他姐姐克夫，把国公府世子都克死了，现在国公府烦她还来不及呢！苏家啊，早就破落了！”
“啧啧，一个破落户的子弟，还跟咱们坐在一间学堂里，真是晦气！”
这些被瑞王手下用银子喂饱了的学子们，开始在学堂里，在休息区，甚至在饭堂，大声地、公开地谈论着这些“小道消息”。
苏明哲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些刺耳的、充满了羞辱意味的言语。
昔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窗，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他仿佛成了一个瘟疫的源头，被人孤立，被人指指点点。
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被这些言语的利箭，刺得千疮百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决定所有学子未来仕途资格的关键考校之中。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考出一个好成绩，只要自己能踏入仕途，就能用实力，击碎这些所有的流言蜚语。
他不知道，一张更加恶毒、更加致命的大网，正在考场里，等待着他。
考校当日。
苏明哲坐在自己的考位上，心无旁骛地挥笔答卷。
考场内一片肃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名监考官，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巡视着。当他走到苏明哲的考桌旁时，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他看似在观察周围其他学子的情况，身体却在转身的瞬间，极快地，将一张早就藏在袖中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用手指轻轻一弹。
那张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苏明哲座位下方的考篮夹层之中。
苏明哲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在专注于眼前的考题。
做完这一切后，那名监考官清了清嗓子，脸上忽然露出一副义正辞严的神情，他猛地一指苏明哲的方向，大声呼喊起来。
“你！你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这声大喊，瞬间打破了考场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笔，惊愕地看了过来。
苏明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他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座位下面藏了什么东西？！”那监考官一脸正气，快步走到苏明哲面前，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便弯下腰，直接从他考篮的夹层里，将那张伪造的纸条，给“搜”了出来。
他将纸条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大家看！这是什么？！夹带小抄！人赃并获！”
他当场宣布，声音响彻整个考场。
“苏明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国子监大考之中，公然舞弊！”
苏明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没有！大人，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闭嘴！”
那监考官直接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酷。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你抵赖！来人！”
他根本不给苏明哲任何提供证据和辩驳的发言时间，直接就将作弊的事实，给定了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还没等众人从这惊变中反应过来，国子监的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早就接获指令、在此等候多时的顺天府衙役，已经迅速抵达了现场。
他们手持着沉重的木质枷锁和冰冷的铁链，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考场。
“奉顺天府尹之命，捉拿科考舞弊要犯苏明哲！”
为首的衙役，看都不看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少年，直接一挥手。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就将那副重达几十斤的木枷，强行套在了苏明哲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枷锁合拢。
冰冷的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我没有作弊！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这样！”
苏明哲拼命地挣扎着，呐喊着，可他的声音，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在所有同窗惊恐、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这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少年，被套上了代表着耻辱与罪恶的枷锁，如同牵着一头牲口般，被衙役们粗暴地押解出考场。
他被押着，穿过了京城繁华的街道。
无数路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最终，他被直接押送至顺天府那座不见天日的、专门关押重刑犯的死牢内部。
冰冷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而外面，顺天府的官员，早已根据那名监考官送来的“铁证”，迅速拟定了文书。
革除所有功名！
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大楚律例，科举舞弊，与谋逆同罪。
一道道流程，走得快得惊人，仿佛早就排演了无数遍。
属于苏明哲的生命和仕途，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悬崖的尽头，即将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