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嫂嫂，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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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那凄厉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国公府上空的死寂。
然而，这尖叫，对于门外那个男人而言，似乎与蚊蝇的嗡鸣并无不同。
谢辞将那柄饮血的长刀重新握在手中，那双看过无数生死、早已漠然如冰的黑眸，终于从远方收了回来，缓缓地，落在了大堂之内。
他的目光，越过瘫软如泥的老夫人，越过那些瑟缩在角落、抖如筛糠的女眷，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浑身浴血、跌坐在地的女人身上。
他左脚踩着马镫，身形矫健地一翻，便从高大的马背上落了下来。
沉重的军靴，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理会身后那匹打着响鼻的战马，也没有去理会周遭的一切。
他开始迈步，向着大堂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他穿着黑色的军靴，面无表情地，直接踩过了台阶上赵嬷嬷那具无头尸身旁边的血泊。粘稠的血液，溅在他的靴面上，他却毫不在意。
他就这样，径直地，走进了这座他曾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去的，定国公府的正院大堂。
大堂内，老夫人的尖叫声，在看到他走进来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男人沉稳而冷酷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终，那双沾染着血污的黑色军靴，停在了苏婉清的正前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苏婉清只要一抬头，就能碰到他那身冰冷坚硬的铠甲。
谢辞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将她笼罩在自己巨大的阴影之下。
他低着头，目光沉沉地，锁定在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任何情感的、绝对压制的俯视。
苏婉清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铁锈、血腥和硝烟的、属于战场的气息。那气息，让她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战栗，那是弱者面对绝对强者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已因为力竭和恐惧而变得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坐在那里，被迫承受着来自他身上那有如实质的威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终于动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握着那柄刀刃上还在有血珠缓缓向下滴落的长刀，向前递出。
苏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以为，那柄刚斩下一个人头颅的刀，下一刻，就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阵冰冷的、金属的触感，轻轻地，贴上了她苍白的下巴。
是刀背。
他用长刀的刀背部分，抵住了她的下颚。
随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刀背上传来，手臂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施加着力量。
这股力量，迫使着苏婉清不得不缓缓抬起她的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脸颊上还沾着血，乌黑散乱的发丝黏在上面，显得狼狈又脆弱。但那双在血污和泪水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却倔强地、带着一丝不屈地，与他对视。
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婉清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中的他。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那如同漩涡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的死寂。
苏婉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产生一阵轻微的战栗。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害怕。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的，纯粹的恐惧。
谢辞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战栗。
那一瞬间，他那双万年冰封般的黑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婉清看不懂的、却让她更加心惊肉跳的东西。
那是一种……仿佛饿狼看到了猎物，势在必得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嘴角的线条，忽然向上拉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度缺乏笑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地，俯下身，那张俊美得如同刀刻般的脸，慢慢地向她靠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仿佛被砂石打磨过的质感，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嫂嫂。”
这两个字，从他那沾染着血腥味的薄唇中吐出，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了苏婉清的心脏。
嫂嫂。
多么讽刺的称呼。
他分明是来复仇的，是来颠覆这座国公府的。
可他，却用这样一种暧昧又禁忌的称呼，将她与这场复仇，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看着她眼中那因为这个称呼而瞬间放大的惊恐，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是在怕我吗？”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低沉，那么的轻柔，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这一刻，苏婉-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才刚刚从老夫人那个名为“摧残”的虎口中逃离。
转眼，却又掉入了另一个由谢辞单方面掌控的、名为“强取豪夺”的、更加深不见底的绝望处境之中。
而这一次，她似乎，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