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甲与兵锋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近，更清晰，也更令人胆寒。
那不是撞击，而是断裂。
是国公府那两扇足以并排驶入一辆马车的沉重朱漆大门，被某种恐怖的巨力从外部生生撞断门轴，轰然倒塌在地的声音！
“哐当——！”
伴随着这声巨响，整个国公府仿佛都为之颤抖。
大堂内，原本压在苏婉清身上的几个粗使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
就连用膝盖死死顶住苏婉清后心的赵嬷嬷，也僵住了，高高举着剪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狰狞的那一刻，显得滑稽又可怖。
“怎么回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管家呢？护院呢？都死哪儿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如同一阵密集的鼓点，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不是家丁护院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脚步声！
二太太李氏离门口最近，她壮着胆子，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便吓得她“啊”地一声尖叫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兵……兵！是官兵！”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院的方向，火光冲天。
无数身穿黑色铠甲、头戴铁盔、手持雪亮兵器的士兵，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潮水，跨过那两扇已经沦为碎木的门板，强行涌入了国公府的前院。
他们胸前的铠甲上，都统一镌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玄”字。
玄甲军！
是大楚王朝最精锐的部队，是只听命于当今圣上一人的天子亲军！
国公府前院的几十名护院，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惯了，此刻见到这阵仗，虽然吓得腿肚子发软，但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抽出了棍棒和佩刀，乱糟糟地在庭院中间试图筑起一道人墙。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定国公府？！”护院头领色厉内荏地大吼。
然而，那些黑甲士兵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们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脚步未曾有片刻停顿，在踏入庭院的瞬间，便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出鞘，寒光凛冽，一片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前院。
没有警告，没有对峙。
玄甲军的士兵直接冲入了那道脆弱的人墙。
接下来发生的，根本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暴力压制。
护院们手中的棍棒还没来得及挥下，就被更快、更狠的刀背砸中手腕，兵器脱手而飞。有人试图反抗，却被一脚踹中胸口，当场飞出几米远，倒在地上呕血不止。
清脆的骨裂声，兵器落地的声音，以及护院们痛苦的闷哼声，交织成一片。
玄甲军的士兵们动作干脆利落，下手极重，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只伤不杀。他们如同最高效的屠宰机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国公府引以为傲的几十名护院全部放倒在地。
雪亮的刀刃，冰冷地架在了每一个护院的脖子上，彻底剥夺了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整个前院，从混乱到死寂，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正院大堂内，所有人都透过大开的门，目睹了这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她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直接的场面？几个胆小的女眷已经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二太太李氏更是缩在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一队约莫二十人的玄甲军士兵，已经穿过了前院，迈着沉稳而冷酷的步伐，径直冲入了正院大堂。
他们手持出鞘的兵器，动作整齐划一，一进门便迅速分散开来，沿着墙壁站定，在瞬间就将大堂内所有人都包围在了中间。
冰冷的刀锋，黑色的铠甲，沉默而压抑的气场。
这些士兵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尊从地府里走出来的杀神。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但那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原本还死死按着苏婉清的几个粗使婆子，在看到第一个玄甲军士兵踏入大堂的瞬间，就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尖叫着松开了手，连滚带爬地退缩到墙角，抱着头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嬷嬷的反应慢了半拍，她还保持着高举剪刀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一名玄甲军士兵走到她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手中那柄还在往下滴血的佩刀刀鞘，轻轻地在她握着剪刀的手腕上敲了一下。
赵嬷嬷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锋利的剪刀便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也跟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突然的解放，让苏婉清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和背上，衣衫在刚才的挣扎中也变得褶皱不堪，手腕和额角都有着明显的擦伤和血迹。
但此刻，没有人敢再多看她一眼。
也没有人敢再对她动一个手指头。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老夫人、女眷、赵嬷嬷，以及那些粗使婆子，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本该是家事处置的内院，会突然闯入这样一群不速之客。
更不明白，为什么天子亲军，会用如此强硬的姿态，破门而入。
这场原本由她们主导的、针对苏婉清一个人的施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戛然而止。
施暴者们，在瞬间，沦为了被包围的、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