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丝与前门

“住手！你们放开我家小姐！”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正院大堂内诡异的宁静。
是苏婉清的贴身丫鬟，名唤采薇的那个。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婆子按倒在地，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规矩，疯了一样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撞开压在苏婉清身上的婆子，嘴里哭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对大少夫人！她是主子！你们这群刁奴！”
赵嬷嬷正享受着将主子踩在脚下的快感，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丫鬟搅了兴致，脸上立刻浮现出狠戾之色。
她转过身，对着守在门口的几个家丁啐了一口。
“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个小贱人冲撞主母吗？给我拖下去，打！给我往死里打！”
那几个家丁早就得了老夫人的授意，得了命令，立刻上前。
采薇哪里是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她还没来得及再靠近苏婉清一步，就被两个家丁一边一个架住了胳膊，直接拖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小姐！小姐救我！”采薇惊恐地大叫。
回应她的，是家丁毫不留情落下的拳头。
其中一个家丁一脚踹在采薇的肚子上，她立刻痛得蜷缩成一团。另一个家丁则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然后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让你护主！让你多管闲事！”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国公府的规矩！”
拳脚相加的声音沉闷地回响在大堂里，伴随着采薇从一开始的哭喊求饶，到后来的痛苦呻吟，再到最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清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砖，她只能偏着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就在离自己不到几尺远的地方，被活活殴打。
鲜血从采薇的额角流下，染红了她的眼睛，她最后望向苏婉清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采薇！”
苏婉清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那一瞬间，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冲垮了理智，她像一头被困的母兽，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手腕和脚踝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很快便渗出了血丝。压在她身上的婆子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大的力气，一时间竟有些压制不住。
“都死人了吗？给我用力按住她！”赵嬷嬷厉声喝道。
几个婆子被这一喝，回过神来，纷纷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苏婉清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她拼命地挣扎，却只能换来更粗暴的压制。体力在迅速流失，四肢渐渐感到麻木和无力。
主位上，老夫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苏婉清从激烈的反抗到逐渐力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得意。
她对着赵嬷嬷，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时辰不早了，别再耽误了。”
赵嬷嬷立刻心领神会。
她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侧边的案桌前，拿起了一把被下人用来修剪花枝的、闪着寒光的锋利剪刀。
大堂内的女眷们看到那把剪刀，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二太太李氏更是兴奋得双眼放光。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发，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不亚于毁去她的容貌和名节，是一种奇耻大辱。
赵嬷嬷拿着剪刀，一步一步走回到苏婉清身边。她蹲下身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凑到苏婉清眼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大少夫人，老奴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你以为你闹这么一出，就能保住你的嫁妆和对牌了？真是天真！老夫人说了，只要把你这一头青丝绞了，再往你脸上划上两刀，你这国公府大少夫人的身份，也就做到头了。到时候，一个无名无分的贱人，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苏婉清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地瞪着赵嬷嬷，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赵嬷嬷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快感所取代。她不再废话，伸出枯树枝般的手，一把揪住了苏婉清那如乌云般浓密的发髻，用力向后一扯。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苏婉清被迫昂起了头。
赵嬷嬷的左手死死扯着她的头发，右手的剪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各位都看好了！”赵嬷嬷高声喊道，仿佛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今日，就由我这个老奴，替国公府，清理门户！”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剪断苏婉清的头发，彻底摧毁她的尊严。
苏婉清的身体还在本能地微微抽动，但那挣扎的幅度已经越来越小，她的体力即将耗尽，眼中那最后的光亮，也似乎在慢慢熄灭。
冰冷的剪刀已经碰触到了她的发根。
大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清脆的一声响，等待着见证一个主母的彻底陨落。
就在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光，右手即将用力合上剪刀的那一瞬间——
外面，国公府前院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用千百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国公府那扇象征着百年威严的朱漆大门上！
整个正院大堂似乎都跟着这声巨响震动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那把已经贴在发根的剪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大堂内所有人都被惊得站了起来，满脸错愕地望向大门的方向。
“怎……怎么回事？”二太太李氏惊慌地问道，“是地震了吗？”
老夫人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铁青：“外面出了什么事？去个人看看！”
然而，还没等下人跑出去。
又是一声更加巨大的、撕裂般的声响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那不是地震。
那是国公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给硬生生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