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门

“大人，您……您是说，您要亲自去？”沈无余听完陆行舟的决定，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怎么行！您是万金之躯，那沉水阁内不知是何等的龙潭虎穴，万一……”

“万一什么？”陆行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万一折在里面了？那正好，也省得十日期限一到，被陛下摘了顶戴花翎，押入天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行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留在寺里，负责稳住局面，处理好地牢里那些人。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立刻带着所有卷宗和证据，去面见太子殿下，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上去，请他定夺。记住，是太子殿下，不是其他人。”

“大人！”沈无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无能，让您以身犯险！大人，您让我去吧！我一定……”

“你？”陆行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你能分得清哪是檀香哪是沉香吗？你能闻得出血腥味和铁锈味的区别吗？你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藏起来的密室吗？”

他一连串的反问，让沈无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行舟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女人。

“你呢？楚姑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今晚的行动，不包含在我们的契约之内。你可以选择不去，我不会勉强。你之前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你拿到那笔赏金了。”

楚妙歌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陆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契约的最后一条？我要查阅大理寺的陈年旧档。如果今晚你折在了里面，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站起身，拎起她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废话少说，什么时候行动？”

子时。

当长安城西市的宵禁鼓声最后一声落下，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无一人，只剩下冰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沉水阁所在的坊墙之外。

陆行舟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上了最利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只在腰间佩戴着那把古朴的“断水”刀。而楚妙歌，也换上了一身同样便于行动的暗色衣物，长发高高束起，脸上甚至还用锅底灰抹了几道，让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毫不起眼。

“准备好了吗？”陆行舟低声问道。

楚妙歌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陆行舟不再多言，他看准坊墙的高度，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般拔地而起。在上升到最高点的瞬间，他伸出手，一把揽住楚妙歌的腰，借力再次一提气，两人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堵近两丈高的高墙，稳稳地落在了铺子那堆满了杂物的后院之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楚妙歌被他带着落下地，脚尖刚一沾地，便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别说伙计走动的声音了，就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西域脂粉的香气，浓郁得有些不正常。

陆行舟做了个“警戒”的手势，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寻找可以藏身和突入的地点。

而楚妙歌，却在站定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像一只警觉的猎犬，微微仰着头，鼻翼翕动，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复杂的，被掩盖的气味。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陆行舟见她举止怪异，压低声音问道。

楚妙歌没有睁眼，只是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血腥味。很浓。被香料的味道盖住了，但还是能闻到。”

她说完，便睁开眼，循着那股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陆行舟立刻跟上，他走在楚妙歌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保护她，又能在发生意外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楚妙歌最终在一口布满了青苔，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的枯井旁，停下了脚步。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机关应该就在这附近。”楚妙歌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摸索井沿那些凹凸不平的砖块。

陆行舟也蹲了下来，他仔细观察着井口的痕迹，却发现上面除了青苔和陈年的污垢，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楚妙歌的手指在井沿的一块青砖上停了下来。那块砖，比周围的砖块，要松动那么一丝丝。

她没有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块松动的青砖，用力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那口枯井侧面的地面，竟然缓缓地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洞口。

一扇沉重的石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石门并未完全闭合，而是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安魂香”那甜腻的气息，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门缝里，还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光芒。

陆行舟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他“呛”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御赐长刀“断水”。他将楚妙歌护在身后，自己则握紧长刀，走在了最前面。

“跟紧我，小心脚下。”

两人顺着那长满了青苔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入这处未知的地下暗室。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湿滑黏腻，用手一摸，还能感觉到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陆行舟确认了四周没有埋伏的机关陷阱后，才带着楚妙歌，彻底走完了这段并不算长的石阶，进入了这处隐藏在香料铺地下的，真正的秘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