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8:00
陆行舟没有理会那老商贩的哭嚎,他只是拿着那本散发着恶臭的残破账本,转身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沈无余和其他几名官员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陆行舟出来,沈无余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怎么样?那老东西招了吗?”
陆行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账本递给了身后的楚妙歌,“看得懂吗?”
楚妙歌接过那本几乎快要散架的账本,随意地翻看了两页,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看得懂。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吧,这里的味道,会影响我的判断。”
“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无余看着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一头雾水,“这本破册子是什么?还有,刚才那女人说的那些……”
“不该问的别问。”陆行舟冷冷地打断了他,“现在,立刻把所有人都撤回来,今晚的行动取消。另外,给我准备一间最安静的签押房,除了我,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取消行动?”沈无余大吃一惊,“可是大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到沉水阁……”
“我说,取消。”陆行舟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刀,让沈无余瞬间噤声。
大理寺后堂,一间平日里用来处理机密文书的签押房内,点起了几盏明亮的烛火,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那本从地牢中获取的残破账本被小心翼翼地摊开。账本的纸张早已泛黄,上面用一种极其潦草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看似寻常的药材名称,诸如“当归”“川芎”“白芷”之类,后面还跟着一串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楚妙歌就坐在这张桌案旁,她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神情专注地研究着那本“天书”。
陆行舟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看着她那双纤细的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缓缓滑过,看着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又恍然大悟地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整个房间里,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楚妙歌终于停下了笔。
她指着账本上其中几行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记录,对陆行舟解释道:“你看这里,‘当归三钱,走地龙五条’,下面又记着‘白芷一两,入午时’。这几样东西,单独看,都是最普通的药材和交易方式。但是,如果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看,就有问题了。”
“有什么问题?”陆行舟问道。
“问题在于药性。”楚妙歌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当归补血,地龙通络,白芷祛风,这几种药材的药性相冲,寻常大夫绝不会将它们开在同一副药方里。但是,如果将它们用特殊的手法炮制,再以午时的阳火催发,它们就会生成一种具有轻微麻痹作用的毒素。这种毒素,恰好就是提炼‘雪山之泪’,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安魂香’时,必不可少的一味辅助材料。”
她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夜交藤半斤,子时取’,‘合欢皮二两,配陈酒’。这两样,都是安神的良药,但如果用子时的阴气配合陈酒炮制,就会变成一种能放大幻觉的引子。这些,全都是‘安魂香’的配套材料。这个账本上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药材交易,而是一张完整的‘安魂香’炼制配方,以及原材料的进货单。”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些隐晦的暗语,逐一翻译成通俗的交易名目,又根据后面那些看似混乱的数字,推算出这批香料的庞大数量与具体的交易时间,然后将这些信息,条理清晰地誊写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
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一张完整的,关于“安魂香”在长安地下黑市的流转网络图,便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陆行舟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纸上清晰地记录着:景隆三年七月十五,子时,西市马行街交割“引子”合欢皮二十斤;七月二十,午时,城南骡马市购入“辅料”地龙一百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那巨大的书架前。他命人将大理寺内,所有关于长安城各坊商铺的备案卷宗,以及城门守卫记录的马车通行簿,全部搬了过来。
他将楚妙歌誊写好的那张纸,与那些厚厚的卷宗并排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这间小小的签押房,变成了大理寺最核心的指挥中枢。
陆行舟仿佛化身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他利用自己那过目不忘的恐怖记忆力,将楚妙歌提供的交易时间、货物名目,与长安城内所有商铺的进货记录、各条街道的马车通行时间,进行着疯狂的交叉比对。
“七月十五,子时,有记录的夜行马车一共十三辆。其中五辆是往宫里送菜的,三辆是给城外驻军运送粮草的,可以排除。剩下五辆……”他的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飞速地移动,“三辆去了东市的达官显贵府邸,只有两辆,出现在了西市马行街附近。”
“这两辆车,一辆登记的是给广通渠的漕运帮运送桐油,另一辆……另一辆没有记录!”
一个又一个伪造的接头地点,一条又一条虚假的交易路线,在他精密的排查下,被毫不留情地划掉。
楚妙歌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她看着这个男人在海量的信息中,如何抽丝剥茧,如何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线索。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办案时,竟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独特的魅力。
天色将明时,陆行舟终于停了下来。
经过长达数个时辰的严密排查,所有的货物运转轨迹,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可疑时间和地点,最终都如同万千溪流汇入大海一般,精准地,毫无差错地,重合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陆行舟拿起桌上的朱砂笔,走到那副巨大的长安城地图前,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那个被朱砂圈出的位置,正处于西市最为繁华,却又最为隐蔽的深巷之中。
它指向的,正是那家——沉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