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8
送走了传旨的内监,大理寺正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差役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一点声响都会引爆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十日……”沈无余站在一旁,喃喃自语,英俊的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这怎么可能?凶手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除了三具骨头架子什么线索都没有,十天之内让我们去哪里抓人?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吗!”
陆行舟缓缓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掸了掸那件绯色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去做点有用的事。把近半年来,长安城内所有失踪人口的卷宗,以及各坊的报案记录,全部给我搬到架阁库去。”
“全部?”沈无余愣了一下,“大人,那可是堆积如山的案卷,就算我们所有人不眠不休地看,十天也未必能看完啊!”
“那就从现在开始,别睡了。”陆行舟丢下这句话,便径直朝着大理寺最深处那座尘封已久的机密架阁库走去。
架阁库内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陆行舟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连衣角沾上一丝灰尘都会立刻换掉,但此刻,他却毫不在意地踏入了这片灰尘弥漫的禁地,任由那些散落的灰尘落在自己昂贵的官服上。
他亲手点亮了架阁库内的数十盏油灯,然后便一头扎进了那浩如烟海的卷宗里。
沈无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也立刻转身,大声命令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吩咐吗?把所有相关的卷宗,一卷不落地全部搬过来!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回家,吃住都在大理寺!要是十天之内破不了案,我们就一起提头去见陛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大理寺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堆积如山的卷宗被一车一车地运进架阁库,陆行舟和沈无余带领着手下的心腹,不眠不休,日夜不休地翻阅、比对、排查。
“大人,这是永乐坊三个月前报上来的,有个富商的女儿跟人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体态描述……跟三号尸骨有些接近。”一名差役举着卷宗,声音沙哑地汇报。
“排除掉。”陆行舟头也不抬,他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迅速在脑海中将那具白骨的骨骼大小与卷宗上的描述进行比对,“三号尸骨的盆骨形态完整且窄,证明生前未经人事,绝非私奔。继续查!”
“是!”
“大人,平康坊有个婢女失踪了,两个月前的事,身高体型似乎……似乎和二号尸骨对得上。”另一人又递上一卷。
“也排除。”陆行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号尸骨的腕骨和指骨纤细修长,有长期练习琴棋书画的痕迹,绝非寻常人家的婢女。我再说一遍,重点排查那些出身显赫,有才名在外的待嫁女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架阁库内的油灯就没熄灭过。每个人都熬得双眼通红,但没有一个人敢懈怠。在陆行舟这种近乎自虐式的排查下,范围被一点点地缩小。
终于,在第四天的深夜,沈无余拿着三份刚刚筛选出来的卷宗,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陆行舟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人!找到了!您快看!我们查到了三名失踪的贵女,她们的体态特征,与那三具白骨几乎完全吻合!”
陆行舟立刻接过卷宗,目光如电,飞速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第一个,吏部侍郎之女,张婉儿。”沈无余在一旁指着卷宗,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原与安国公世子订婚,三个月前因其兄长卷入科场舞弊案,被安国公府强硬退婚,随后便被家族禁足,一个月后报称失踪。”
“第二个,长乐公主的远房外甥女,李蓉。与镇军大将军的幼子有婚约,两个月前随公主赴宴时,不慎落水染上风寒,久病不愈,将军府以其体弱多病,恐难延绵子嗣为由解除婚约。此后便一直在别院养病,再未露面。”
“第三个,户部尚书的嫡孙女,赵璎珞。自幼与中书令之子青梅竹马,订下婚约。一个半月前却被爆出与府中教习的琴师有染,虽尚书府极力压制,但丑闻依旧传遍京城。中书令府以此为由退婚,赵璎珞当晚便投井,被救上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被送往京郊家庙看管,半个月前失踪。”
陆行舟听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无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大人,这三位贵女无一例外,都在失踪前的一两个月内,遭遇了极其相似的命运。全都是被原本显赫的夫家退婚,从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沦为了整个京城名媛圈的笑柄,被家族视为耻辱,边缘化地冷落禁足。这种状态下,她们即使失踪了,家族为了颜面,也大多会选择秘而不宣,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这就给了凶手……”
“不是劫杀。”陆行舟睁开眼,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寒光,“凶手是在按照某种严苛的条件,挑选他的猎物。”
“条件?”沈无余不解,“被退婚的贵女,就是他的条件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恐怕不止。”陆行舟站起身,在堆满卷宗的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如果只是报复这些被退婚的贵女,他为何要用如此繁复的手法剔骨?为何要给她们穿上嫁衣?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仪式感。去!立刻派人去宗人府和钦天监,秘密调取这三名贵女的生辰八字记录!我要最完整的那种!”
“生辰八字?”沈无余更糊涂了,“大人,查这个做什么?难道这还真跟那些江湖术士说的命理扯上关系了?”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陆行舟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沈无余不敢再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份来自钦天监的机密命理名册,被摆在了陆行舟的案头。
陆行舟接过名册,亲自研墨提笔,将那三名贵女的出生年月日时,一一写在纸上,然后开始用一种极其复杂严密的算法进行推演比对。他的手指在纸上飞速地移动,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沈无余站在一旁,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觉得此刻的陆行舟,不像一个掌管刑狱的酷吏,反倒像一个道行高深的相师。
终于,陆行舟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着纸上最后推演出的结果,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大人,到底怎么了?您可别吓我。”沈无余焦急地问。
陆行舟抬起头,将那张写满推演的纸递给他,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你自己看。这三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竟然全都是极为罕见的……纯阴之命。”
“纯阴之命?”
这个诡异的巧合,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行舟脑中的迷雾。他猛地想起了几天前在义庄里,那个贪财的女仵作说过的话。
——“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艺术创作。”
——“你们应该去查一查……精通人体解剖的药人,或者是技艺高超但性格孤僻疯狂的雕刻师。”
现在看来,凶手不仅精通解剖,更深谙这些旁门左道的命理邪说!
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屠夫或者劫匪,他是一个专门针对这些命格特殊,又因为退婚遭遇而被家族忽视、容易下手的贵女下手的极端狂徒!
陆行舟看着案卷上那三串令人心悸的生辰八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深知,若不能尽快揪出这个疯子的真实身份,那么下一个月圆之夜,京城中其他符合这些条件的纯阴命格的贵女,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下一具冰冷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