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6
沈无余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义庄内再次恢复了令人压抑的死寂。
那些随行的差役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眉垂首地站在角落,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时不时用敬畏而又恐惧的目光,偷偷瞟一眼站在大堂中央的那个男人,以及他面前那具更加骇人的白骨。
陆行舟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白骨前,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刺鼻的尸腐气味与线香燃烧后的药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的味道,但他却像是浑然不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大人,”一旁的老仵作赵作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开口,“这……这具尸骨,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是运回大理寺,还是……”
陆行舟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目光冷得像刀子,落在赵仵作的脸上。
“处置?”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打算如何处置?继续说它是被野狗啃了,还是被屠夫剁了?”
赵仵作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满脸羞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下官无能,下官愚钝,请大人责罚!”
“责罚你有什么用?能让这具骨头开口说话吗?”陆行舟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把这里看好了,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再碰这具尸骨,上面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是!是!下官遵命!”在场的差役和赵仵作等人闻言,如同得了大赦,又像是接了催命符,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声应道。
陆行舟不再理会他们,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具白骨,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个女人验尸时的情景。
那个名叫楚妙歌的女人。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她持刀时的专注,她下刀时的精准,她剖析案情时的冷静,都与她那一身市井气和毫不掩饰的贪婪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特别是她那手出神入化的验尸技艺。
那绝不是一个混迹在京郊贫民窟,靠着给地痞流氓收尸赚取三两碎银的市井孤女所能凭空掌握的。陆行舟确信,就算是宫里最资深的太医,甚至是专职负责刑讯逼供,对人体骨骼了如指掌的内行厂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她那般游刃有余。
那不仅仅是技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传承。
“大人,您是觉得……那个女人有问题?”一名跟随陆行舟多年的心腹差役,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陆行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断水”刀冰冷的刀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有问题?何止是有问题。
作为手握大理寺重权,能够接触到无数内廷机密档案的朝廷命官,他所见过的奇人异事远超常人想象。而楚妙歌刚才展露的那一套看似诡异,实则极其严谨精妙的解剖手法,竟让他从记忆深处,翻找出了一些模糊而又令人心惊的影子。
十年前。
太医院。
那场震惊朝野,牵连甚广,最终以血洗整个太医院为结局的“巫蛊冤案”。
陆行舟记得,他曾在一份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卷宗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当年主持太医院的楚氏一族,除了医术冠绝天下之外,还掌握着一门早已失传的绝学,那是一门将解剖学与经络学结合到极致的技艺,名为“剖骨观微之术”。据说,掌握这门绝学的人,只需一把特制的薄刃刀,便能将一具完整的人体在不损伤任何一根骨头的前提下,完美地剥离血肉,从而观察到最细微的病理变化。
这门绝学,因其手法太过惊世骇俗,一直被列为楚家的不传之秘。而在那场大案之后,随着楚家满门被抄斩,这门技艺也随之彻底失传,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可现在……
陆行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白骨上,楚妙歌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都与卷宗里对那门失传绝学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那习惯性的回旋上挑的收刀动作……那对人体骨骼经络了如指掌的熟悉程度……还有那把造型奇特的柳叶刀……
巧合?
陆行舟绝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个贪财市侩的义庄女仵作,为何会身怀十年前就已失传的太医院绝技?
她姓楚,那个被满门抄斩的家族,也姓楚。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个巨大的疑团,如同浓得化不开的阴云,瞬间笼罩在了陆行舟的心头。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女人的手查清一桩棘手的命案,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在无意之中,触碰到了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险的秘密。
他对这个名叫楚妙歌的女人,第一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一种无法抑制的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