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5
陆行舟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沈无余的心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楚妙歌,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在众人或震惊或敬畏或鄙夷的复杂目光中,她旁若无人地摘下了那副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随手丢进了身旁燃烧将尽的火盆里,手套遇火,瞬间蜷缩成一团,化为灰烬。
她又拿起那柄沾染着尸气的奇门柳叶刀,用一块专门的软布,蘸着烈酒,仔仔细细地将刀身擦拭了三遍,直到那薄如秋水的刀刃上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杂质,重新焕发出森冷的光泽,她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回那个破旧的皮卷之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做得专注而认真,仿佛那不是一把用来解剖尸体的刀,而是情人赠予的定情信物。
“大人……”沈无余看着楚妙歌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陆行舟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开口,“此女行事乖张,来历不明,要不要下官……”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陆行舟冷冷地打断了他,“从现在起,她迈出的每一步,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去吧,别让她察觉。如果跟丢了,你自己去刑房领罚。”
“是!大人放心!”沈无余心中一凛,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他迅速收起了先前所有的轻视与鲁莽,郑重地抱拳领命。
而此刻,楚妙歌已经做完了所有的收尾工作。她拿起那锭还带着她体温的十两官银,放在嘴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用力咬了一口。
只听一声清脆的轻响,那银锭上赫然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她看着银锭上的牙印,那张从始至终都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堪称灿烂的市侩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金钱的渴望与满足。
“我的天,这女人真是个怪物……验尸的时候像个活阎王,要钱的时候比谁都狠,拿到钱了还真咬啊!”一名年轻的差役实在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跟身旁的同伴嘀咕。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他身边的老差役连忙捅了他一下,“没看见陆大人都准了吗?这女人邪门得很,刚才那番话你没听见?把赵仵作几十年的脸都给说没了。这种人,咱们还是别惹为妙。”
楚妙歌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她心满意足地将那锭验明真身的银子揣进怀里,动作亲昵地拍了拍,然后拎起自己那只半旧的药箱,又拍了拍朴素布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没有看义庄内的任何人一眼,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她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外面连绵不绝的阴雨与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楚妙歌一走,义庄内压抑的气氛才仿佛松动了一些。
沈无余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腰间那柄刚刚拔出又收回的佩刀重新挂好,然后迅速转身,从墙角拿起一件差役们备用的蓑衣。
陆行舟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沈无余穿上蓑衣,将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到陆行舟面前,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大人放心,下官虽然刚才鲁莽了些,但论追踪的本事,在大理寺里我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您面前如此要价,还真有几分吓唬人的本事!”
他特意将“本事”二字咬得很重,显然对刚才被楚妙歌当众驳斥得哑口无言依旧耿耿于怀。
陆行舟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想听废话,我只要结果。记住,查清她的底细,看她背后,是否还站着其他人。”
“下官明白!”
沈无余重重点头。他知道,陆行舟怀疑的,绝不仅仅是楚妙歌的来历。一个民间女仵作,却拥有远超官府仵作的技艺和见识,甚至能精准地推断出凶手的职业特征,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她背后,是否受人指使,是否与这件诡异的白骨新娘案有关联,甚至她本身,就是某个组织刻意推到台前的人物?
这一切的疑问,都压在了沈无余的肩上。
他不再多言,朝着陆行舟和一众同僚一抱拳,然后身形一晃,犹如一只捕食的夜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出了义庄的大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雨丝冰冷,夜色深沉。
沈无余凭借着大理寺引以为傲的追踪秘术,很快就在泥泞的小路上,发现了那一串刚刚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他远远地坠在那串脚印的尽头,身影在林木与夜色的掩护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