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3
沈无余的怒喝与出鞘的刀锋并未在楚妙歌的脸上激起半点波澜,她甚至没有看那个满脸怒容的大理寺少卿一眼。
两名差役得了命令,正要上前,却见那坐在棺材盖上的女人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指尖上沾染的最后一丝桂花糕碎屑轻轻拍去。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和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不过是戏台上的布景。
随即,她终于抬起了眼,目光越过所有人,笔直地射向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权力与威严中心,如同阎罗亲临的男人。
“陆大人,”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大理寺的仵作,就是这么验尸的吗?”
此言一出,不止是沈无余,就连陆行舟那冰封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妙歌没有理会周围骤然变化的氛围,她站直了身体,纤瘦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视线转向那具红衣白骨,语气依旧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淡。
“他说,死者血肉是被野兽啃食殆尽的。那么我倒想请问一下,长安城外的野狗野狼什么时候学会了只吃肉不啃骨头,而且还专挑软的下口?人的四肢关节、头颅颈骨,都是与血肉筋膜连接最紧密的地方,也是野兽最喜欢撕咬撕扯的部位。可你们看这具白骨,从头到脚,每一处关节都连接完好,没有一处骨裂,更没有半点兽类啃噬撕咬留下的牙印痕迹,干净得就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白萝卜。这难道不可笑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老仵作赵作的脸上。赵仵作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低着头,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在场的差役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办案的老手,虽然不懂验尸的门道,但楚妙歌这番话却说得浅显易懂,合情合理。他们再去看那具白骨,果然如她所说,骨架完整得不可思议。
沈无余举着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进退两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楚妙歌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窘迫,她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具白骨,继续说道:“至于那位大人推断的第二种可能,说是什么手法粗鄙的屠夫所为,那就更是天大的笑话了。”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地指着那具白骨的肋骨处,“人身上一共有二十四根肋骨,每一根都与胸椎和皮肉紧密相连,骨肉之间还有无数细小的筋膜。一个手法粗鄙的屠夫,别说完美地剔除所有血肉了,他只要下刀稍重一分,就会在骨头上留下刀痕,稍偏一寸,就会斩断骨头。可这具白骨呢?你们再仔细看看,别说肋骨了,就连手指、脚趾这种最细小的骨节,都完好无损,上面光滑得连一丝划痕都找不到。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他的手要稳过这世上最高明的外科大夫,他对人体骨骼的了解要超过所有太医院的御医。你们管这叫……手法粗鄙?”
一番话说完,整个义庄落针可闻。
之前还喧嚣着要将楚妙歌赶出去的差役们,此刻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看向楚妙歌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作了一丝隐隐的敬畏。
沈无余也终于收回了自己那柄尴尬的佩刀,他看向楚妙歌的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无法否认的钦佩。
而陆行舟,他那张始终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眼中最初的厌恶与不耐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猎鹰发现猎物时,锐利到足以穿透人心的光芒。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衣着朴素,满身市井气,却拥有如此敏锐观察力和缜密逻辑的女人。
楚妙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中的变化。
成了。
她心中清楚,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活阎罗”,绝非草菅人命的昏庸之辈。他之所以深夜带着如此棘手的案子来到这间偏僻的义庄,而不是在守备森严的大理寺内查验,本身就说明了他对寺内仵作能力的不信任,以及急于查明真相的迫切。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商机。
于是,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她那番精妙绝伦的驳斥中时,楚妙歌动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着那位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缓缓地伸出了一只白皙而纤细的手,然后,并起食指和中指,做出了一个极其市侩,也极其清晰的动作。
她迎着陆行舟那足以杀人的冰冷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介于嘲讽与生意人之间的标准笑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大人,想让我出手验尸也可以。不过我的规矩,向来是先小人后君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她伸出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
“十两银子,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