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2
王管事捏着空了一半的钱袋,如同被割了心头肉,他最后怨毒地瞪了一眼那具惹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楚妙歌,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外面的雨幕里。
义庄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水敲打着破旧屋瓦的单调声响。
楚妙歌将那只装着工具的木箱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她掂了掂腰间那个半旧的布袋,三两碎银砸在之前积攒的铜钱和碎银上,声音并不算悦耳,却让她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还不够,差得太远了。
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后堂走了出来,是义庄的老看守宋伯。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心疼。
“丫头,又接了这种晦气的活?你看你这脸色,比停在这里的客人都白。快过来,刚买的桂花糕,还热乎着,赶紧吃一块垫垫肚子。”
楚妙歌转过身,看到宋伯手中那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许,她走过去,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一旁一口闲置的空棺材盖上。
“宋伯,都跟您说多少次了,别总为我破费,您自己留着买点酒喝暖暖身子。”她嘴上虽这么说,手却已经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宋伯把手在满是补丁的衣摆上擦了擦,笑着说:“我一个糟老头子喝什么酒,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吃点甜的心里能敞亮些。再说,这也不是为你买的,是我自己嘴馋,顺带给你捎一块。”
楚妙歌知道他是在嘴硬,也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桂花糕。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萦绕在鼻尖的尸腐与药草味。她需要钱,大量的钱。十年前那场滔天的巫蛊冤案,将显赫一时的太医院楚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父亲被斩,母亲自缢,而她侥幸逃生。如今,想要从地下黑市里买到一丁点当年的线索,都需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这三两银子,不过是往巨大的窟窿里填了一小捧沙土而已。
就在她享受这片刻安宁之时,义庄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几盏油灯灯火狂乱摇曳,几乎要熄灭。
宋伯被吓得一个哆嗦,楚妙歌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她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门口。
只见一群身穿皂衣的差役簇拥着一个男人大步踏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一袭绯色四爪蟒袍官服,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墨色大氅,雨水顺着大氅的边缘滴落,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修长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摄人心魄,正是御赐大理寺卿的“断水”刀。
来人正是大理舍我其谁,有“活阎罗”之称的大理寺卿陆行舟。
他的脸色比这秋雨还要冷上三分,目光锐利如刀,一踏入义庄,眉头便立刻紧紧蹙起。他极其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被王管事和差役们踩出的泥泞脚印以及角落里尚未清理干净的血水,脚步微微一顿,刻意避开了那些污秽之处。那股毫不掩饰的洁癖与厌恶,让他与这座藏污纳垢的义庄显得格格不入。
跟在他身侧的,是同样官服在身的大理寺少卿沈无余,他比陆行舟看起来要温和一些,但眉宇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大人,就是这里了。”沈无余低声禀报道。
陆行舟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破败的义庄。他的目光在角落那具赌场无赖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宋伯,最后,落在了那个正安然坐在棺材盖上,手里还拿着半块桂花糕的年轻女人身上。
楚妙歌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她没有寻常女子见到高官时的惊慌失措,更没有被他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威压所震慑,只是平静地将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陆行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这份镇定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漠然。他很快移开视线,仿佛她不过是这屋中一口棺材,一件摆设,不值得他半分关注。
“把东西抬进来。”他冷声命令道。
两名差役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将一副担架抬了进来,平稳地放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担架上躺着的,是一具用白布严密包裹着的人形物体,虽然盖着布,却依然能看出那是一个极其纤细瘦小的轮廓。
白布之下,隐隐有水迹渗出,还带着乱葬岗特有的湿腐泥土气息。
义庄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陆行舟走到担架旁,他并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被包裹的“尸体”,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义庄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人带来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回大人,寺里的赵仵作一路跟着过来了。”沈无余立刻回答,同时对人群后方一个背着勘验箱的老者使了个眼色。
那名须发皆白的大理寺老仵作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陆行舟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块白布,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立刻掀开白布,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