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2026-05-22
21.7万
权臣的仵作娇妻惹不起
闻舟
2026-05-22 17:41
大褚景隆三年,初秋。
连绵的阴雨已经将整座长安城浸泡得愁云惨淡,城外官道早已泥泞难行,而乱葬岗更是化作了一片沼泽般的烂泥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起劲地刨着一座新土堆,腐烂的草根与湿土被翻得到处都是。忽然,一抹刺目的猩红从泥浆中被拖拽而出,野狗们兴奋地撕咬着,那竟是一件绣着繁复金线并蒂莲的大红嫁衣。
嫁衣之下,却并非新妇温软的玉体,而是一具被泥水浸透的森然白骨。
“老天爷!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负责巡视的武侯声音发颤,手里的长矛几乎握不住。
另一名年长些的武侯强作镇定,走近两步,看清那嫁衣的料子和金线后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拉住同伴,“别声张!你看那嫁衣的制式,绝非寻常百姓家能有。一具白骨穿着这么华丽的嫁衣被草草埋在这里,这事儿大了去了,要是传出去惊扰了城中百姓,咱们俩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年轻的武侯脸色煞白,连连点头,“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立刻上报大理寺!只有他们能压下这种事。”
消息被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陆行舟听完禀报,看着窗外不见停歇的雨幕,面沉如水。他只下达了一道简短的命令,封锁乱葬岗周边所有路口,将所有知情者就地看管,随后命人备上最严实的黑布油毡车,将那具骇人的白骨新娘秘密运往京郊最偏僻的一处义庄。
与此同时,那座即将迎来贵客的京郊义庄里,正上演着另一场与死亡相关的交易。
义庄内终年不散的陈年线香与防腐药草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一个穿着绸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不时搓着手,目光不住地瞟向停在屋子中央的尸体和蹲在尸体旁的那个女人。
“楚姑娘,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到底瞧出什么门道没有?他就是在我们赌场里喝着酒,忽然就栽倒了,一群人都看着呢,就是突发恶疾,你随便写个凭据,我好拿回去给东家交差啊。”地下钱庄的王管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实在不愿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刻。
蹲在尸体旁的女子闻言,缓缓抬起头。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朴素的灰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在脑后。她的脸庞清秀,眼神却像这秋日的雨水一样,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她便是这京郊义庄的民间仵作,楚妙歌。
楚妙歌没有理会王管事的催促,只是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仔细细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王管事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楚姑娘,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看这天色,阴沉沉的,我待在这里心里发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东家就是图个心安,怕这小子家里人来闹事,所以才花钱请你来走个过场。你就说他是自己病死的,这事不就结了吗?何必这么较真呢?”
楚妙歌终于擦完了手,她将麻布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旁的工具箱上,这才冷冷地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王管事,你请我来,是查明死因的,不是让我帮你编造死因的。如果你只是想走个过场,大可不必花这份冤枉钱,随便找个路边的乞丐画个押,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管事被她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我的意思是,这不明摆着的事嘛!他欠了我们赌场一屁股债,天天来闹事,昨天喝多了自己倒下了,这有什么好查的?”
楚妙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既然是明摆着的事,你又何必如此心虚焦躁,一再催促我快些了事?”
她说完,不再给王管事辩解的机会,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银针,重新蹲下身。王管事看着那根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的银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楚妙歌神情专注,她一手轻轻捏开那具无赖尸体早已僵硬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银针探入死者喉部深处。她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不是在触碰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片刻之后,她抽出银针,对着光亮处仔细端详。
王管事伸长了脖子,紧张地问:“怎么样?针是不是黑了?是中了毒?”
楚妙歌没有回答,只是将银针放回原处,又伸手翻开死者的眼睑,仔细观察着布满血丝的眼球,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已经开始发黑的指甲上。
“你看,”她忽然开口,指着死者的手,“他不是突发恶疾暴毙。”
王管事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死者的指甲缝里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色,他不懂这些门道,只觉得一阵心悸,连忙问道:“那……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中毒死的。”楚妙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种发作极为隐蔽的西域蛇毒,中毒之人会在一个时辰内心跳加速,血气上涌,看上去与寻常的醉酒或是激动引发的猝死毫无区别。但毒素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最终让血液凝固,所以他的指甲才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漠地看着王管事,“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神不知鬼不觉。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活下去了。至于这个下毒的人是谁,恐怕就要王管事你自己回钱庄里好好查一查了。”
王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原以为只是简单的赌徒闹事后的意外死亡,却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出如此阴狠的下毒谋杀。这要是让东家知道了,整个钱庄上下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楚妙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伸出了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我的话说完了,三两银子,概不赊欠。”
“三……三两?”王管事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楚姑娘,你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要三两银子?这也太贵了吧!”
“贵?”楚妙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我为你查明了真相,让你免去了被官府追查的麻烦,甚至还可能帮你揪出钱庄里的内鬼,这桩买卖,难道不值三两银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或者,王管事是觉得,我的话不值这个价钱?那也无妨,我现在就去京兆府报官,让官府的仵作来重新检验一遍。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三两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别别别!”王管事一听要去报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苦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倒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数来数去凑够了三两,肉痛地递到楚妙歌面前。
楚妙歌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几块碎银,甚至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直接让银子落入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半旧的布袋里,发出一阵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她收好银子,看也没再看王管事和那具尸体一眼,转身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