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卸甲归銮

摄政王府主卧内，烛光昏黄。
沈明珠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握着霍长渊的左手，眼眶通红，却始终不肯松开。整整一个月，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每天为他擦拭身体、喂药、换药，眼睛早已熬得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霍长渊那只始终冰冷的手指，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明珠浑身一颤，猛地俯下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急切地喊道：
“长渊？你动了……你真的动了？你醒醒……你看看我……”
霍长渊的眼皮微微颤动，过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他视线先是有些模糊，随后逐渐聚焦在眼前满脸泪痕的女人身上。
沈明珠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握紧他的手，声音又哭又笑：
“你终于醒了……霍长渊，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一个月？我天天守着你，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你要是再不睁眼，我真的要带着孩子下去找你了！”
霍长渊看着她明显隆起的孕肚，眼神瞬间变得极为温柔。他试图用右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右臂完全使不上力气，筋脉尽毁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左腿也失去了往日的知觉，只能勉强挪动半寸。
他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发出任何痛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沉默了片刻。
沈明珠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心疼：
“你别动！右臂和左腿的经脉都断了，御医说至少要养一年才能慢慢恢复知觉。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就好好躺着。我已经让厨房熬了参汤，马上给你端过来。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霍长渊靠在床头，用仅剩能动的左手轻轻覆在沈明珠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柔：
“明珠……别哭……我醒了……就不会再扔下你和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继续说道：
“这一觉睡得太久了……我梦见四年前午门的那一幕，梦见我把剑捅进自己肩膀和腿的时候，你哭得快要断气……醒来看到你守着我，看到你怀着我们的孩子……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沈明珠一边替他擦着眼角的泪，一边哽咽着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吓我……你现在是摄政王，手里握着大权，玉儿也在朝中一步步往上走，你怎么能说不要了？”
霍长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
“明珠，我认真想了很久。我这辈子打过的仗、杀过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把右肩和左腿都废了，武功也彻底没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卸掉所有职位，陪着你和我们的孩子，陪着玉儿，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完余生。你愿意吗？”
沈明珠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笑了。她俯身轻轻抱住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满是幸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天天都在想，如果你醒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再上朝堂了。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陪着我……过去那些恩怨、那些权势，我都不想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不，四口……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霍长渊伸手环住她的腰，虽然力气微弱，却带着极强的眷恋。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低声说道：
“那就好……等我再养一个月，能勉强走路了，我就去金銮殿辞去摄政王之位，把所有的兵权都交出去。从今往后，我只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沈玉的姐夫……再也不是什么修罗王爷了。”
沈明珠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带着笑意：
“你终于肯放下了……太好了……我以前最怕的就是你放不下那些责任。现在你能这么想，我真的……真的很高兴。长渊，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卸下所有重担。”
两人相拥在床榻边，彻底放下了过去所有的隔阂与防备。
一个月后。
皇宫金銮殿，早朝时分。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站立，殿内一片肃穆，所有人都等待着早朝开始。忽然，大殿外传来缓慢却沉稳的脚步声。
霍长渊没有穿那身象征无上皇权的玄色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为素净的暗色常服。他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顾清寒和几名暗卫，独自一人，拖着明显有些微跛的左腿，缓慢却坚定地跨过金銮殿高高的门槛。
满朝文武看到这位曾经暴戾无常、杀伐决断的大萧战神，如今却以这样虚弱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皆是齐齐屏住呼吸。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复杂与震撼。
沈玉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看到霍长渊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忍不住低声说道：
“霍大哥……您怎么……”
霍长渊却只是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一步一步，拖着受伤的左腿，缓慢地踏上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吃力，却又异常坚定。
终于，他走到了那张空悬的龙椅前方，站定。
曾经那个只手遮天、令天下胆寒的修罗王爷，此刻身上再无半点煞气。他面色平静，眼神温和，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暴戾与杀意。
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主动放弃一切的男人。
霍长渊站在龙椅前，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玉和陆瑾年身上，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我霍长渊，今天来此，是向陛下、向诸位辞去摄政王之位，交回所有兵权。从今往后，我将卸甲归田，不再过问朝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释然后的轻松：
“这一年来，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过去那些杀戮、那些权谋、那些血债……我已经还得够多了。现在我只想陪着我的妻子，陪着我们的孩子，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以后大萧的江山，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沈玉第一个走出班列，对着霍长渊深深一礼，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霍大哥……您为沈家、为大萧做的这一切，玉儿永世不敢忘。从今往后，我会替您守着这片江山，也会替您守着姐姐和孩子。您放心去过您想过的日子吧。”
陆瑾年也从大理寺班次中走出，拱手沉声道：
“摄政王……不，霍大人。您今日所做的决定，臣佩服。您把命和一身武功都留在了午门，如今又主动交出兵权。臣会替您看着朝堂，不会让任何人再掀起波澜。您安心养伤，安心陪着沈姑娘就好。”
霍长渊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笑。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悬的龙椅，声音平静却带着解脱：
“从今往后……这天下，再与我无关。”
他拖着微跛的左腿，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金銮殿外走去。
曾经威震九州的修罗，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