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旧情成殇

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暴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如同天河决口，倾泻着无尽的愤怒。
寝殿内，红烛已经燃尽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同一座座小小的、凝固的血色山丘。
霍长渊终于停止了那场漫长的、充满了报复与占有意味的掠夺。
但他，并没有放开她。
他依旧用一种绝对禁锢的姿态，将沈明珠死死地困在自己与窗棂之间。
“感觉怎么样？”
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沈明珠冰冷的颈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特有的慵懒，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那位状元郎，还在外面跪着呢。”
“真是条忠心的狗啊。都这样了，还不肯走。”
沈明珠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掉他所有的声音，也可以，不用去面对窗外那个，让她心如刀绞的身影。
“不说话？”
霍长渊轻笑了一声，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碰她，而是轻轻地，敲了敲那扇被水汽完全模糊的云母窗纸。
“沈明-珠，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在想，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那个冰清玉洁的沈家大小姐，此时此刻，正在这扇窗户后面，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
“他会不会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外面，听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承欢于别的男人身下？”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烧红的刀子，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捅进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不过，本王倒是觉得，他应该已经听不见了。”
霍长渊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
“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跪了这么久，怕是早就冻僵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沈明-珠的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心疼了？”
霍长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也对，毕竟是你的青梅竹马，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儿，心里怕是也过意不去吧？”
“要不，本王发发善心，替你，把他赶走？”
沈明-珠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不想他走？”霍长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还是说，你其实在盼着，他能像话本里的英雄一样，冲进来，把我杀了，然后把你救出去？”
他像是被这个想法激怒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强行按向了窗户的方向。
“沈明-珠，你给本王看清楚！外面那个人，他救不了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人，能决定你和你弟弟的生死！”
“沈玉……”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你可别忘了，你的宝贝弟弟，现在还在水牢里泡着呢。”
“他的哮症，可是越来越严重了。今天本王让人给他闻了药，算是吊住了半条命。可那药效，也就能撑几个时辰。”
“你说，要是这会儿，没人再给他送药过去，他会不会，就在那冰冷刺骨的水里，活活憋死？”
“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怕是也救不回他了。”
“你……”
沈明-珠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燃烧起了滔天的恨意！
“你无耻！”
“无耻？”霍长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对，我就是无耻！我卑鄙！我下流！可那又怎么样？现在，你和你弟弟的命，就捏在我这个无耻之人的手里！”
他收敛了笑声，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他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脖子上那圈洁白的纱布上。
威胁的意图，不言而喻。
“现在，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要么，你就继续这么跟本王耗着。然后，亲眼看着窗外那个男人，活活冻死。再然后，等着下人来给你报信，告诉你弟弟，也断了气。”
“要么……”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亲自，开口。”
“亲口，去告诉门外那个傻子，让他滚。”
“让他带着他那点可笑的家当，滚出我的摄政王府，滚得越远越好。”
“让他，彻底地，对你，死了这条心。”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沈明-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另一边，是那个为了她，不惜抛弃一切的，青梅竹马。
而她，被困在这两者之间，无路可逃。
霍长渊给了她一个，最残忍的，单选题。
她看着窗外那个在风雨中，已经模糊成一个黑点的身影。
又想起了，弟弟那张因为窒息而痛苦扭曲的小脸。
最终，她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都尽数吞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吸进了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得她肺腑生疼。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窗外，大声地，喊了出来。
“陆瑾年！”
她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也穿透了那无尽的喧嚣。
雨中，那个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身影，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早已被雨水模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明珠……是你吗？明珠！”
他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与不敢置信。
“是我。”
窗内，传来了她回答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温婉清亮。
而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语调。
“陆瑾年，你跪在那里做什么？是嫌我在这里，还不够丢人吗？”
陆瑾年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明珠……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
沈明-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也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刻薄。
“我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非常好！”
“我穿着最华贵的衣服，吃着最精美的食物，睡在最柔软的床上！摄政王殿下，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这种泼天的富贵，是我以前在国公府时，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早已厌倦了过去那种清贫守旧的日子！我喜欢这里，我享受现在的一切！你明白吗？”
“不……我不信……明珠，你一定是被他逼的，对不对？”陆瑾年疯狂地摇着头，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
“逼我？”沈明-珠嗤笑了一声，“陆瑾年，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带来的那点家当，我都看见了。真是可笑啊！你以为，就凭你那点破铜烂铁，就能把我从这金山银山里，赎出去？”
“实话告诉你，王爷随手赏我的一支珠钗，都比你那整个木匣里的东西，要值钱得多！”
“我们之间，那些所谓的海誓山盟，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一句戏言罢了！我早就忘了！也请你，忘了它！”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带着你那些不值一提的破烂玩意儿，从这里离开！”
“滚！”
“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来妨碍我，攀附权贵的，锦绣前程！”
当最后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
沈明-珠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直到，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而窗外，那个男人，在听完她这番话后，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绝望的悲鸣。
然后，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瓢泼的暴雨中，染开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昏死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