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明纸影乱

窗外，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
窗内，地龙烧得旺盛，温暖如春，红烛摇曳。
一扇薄薄的、由云母片拼接而成的雕花窗棂，便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殿内蒸腾的热气，与窗外刺骨的寒雨，在半透明的云母明纸上相遇，凝结成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让那跪在雨中的身影，显得愈发悲凉。
“看清楚了吗？”
霍长渊滚烫的胸膛，紧紧地贴着沈明-珠冰冷的后背。他从背后死死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肢，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的身体，狠狠地抵在那冰冷的窗框之上。
“这就是，你宁死也要守护的男人。”
“这就是，你那才高八斗、名满京城的，状元郎夫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快感，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钻进她的耳朵里。
沈明-珠的脸颊，被迫紧紧地贴在那冰冷而又潮湿的云母明纸上。
她能感受到，从纸面上传来的、属于窗外那片暴雨的寒意。
也能感受到，从背后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仿佛要将她燃尽的滚烫温度。
冷与热，冰与火。
屈辱与绝望，在她身体的每一寸，疯狂地交织着。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身前的木质窗棱，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木头之中，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痕。
“他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霍长渊似乎是嫌这折磨还不够，他伸出另一只手，沿着她瘦削的脊背，缓缓下滑。
“变卖家产，散尽家财。啧啧，真是感天动地。”
“沈明-珠，你感动吗？”
“一个男人，为了你，连前程、家族、性命都不要了。只为了，能从我手里，把你换回去。”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她肩头那件丝绸寝衣的系带上。
“只可惜……”
他的声音，猛地一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他越是这样，本王就越是……不想放手啊。”
只听“刺啦”一声。
那根纤细的衣带，被他毫不留情地扯断。
原本就松垮的寝衣，顺着她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了她那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他没有再做更多的动作。
只是强迫着，让她那片裸露在外的、温热的皮肤，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云母明纸之上。
“你觉得，他现在，能看到什么？”
霍长渊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充满了恶魔般的低语。
他利用殿内那摇曳不定的、昏暗的烛光，将两人此刻纠缠在一起的姿势，变成了一道模糊而又充满了暗示性的剪影，清晰无比地，投射在了那扇半透明的窗纸之上。
供那个，正跪在窗外不到三丈远的雨幕中，苦苦哀求的男人，观看。
窗外，暴雨之中。
陆瑾年的膝盖，早已被粗糙的青石板磨得血肉模糊，每向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不断地流下，钻进他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却依旧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座亮着昏黄烛光的阁楼，盯着那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窗户。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他心心念念的明珠，就在那座华丽的囚笼里。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他看见，在那扇窗纸之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轮廓。那身形，那姿态，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是她！是明珠！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她还活着！她还好好的！
然而，下一秒，另一个更加高大、更具侵略性的男性身影，便从后面，贴了上去。
那个身影，将她完全地，禁锢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烛光下，交叠，纠缠，融为了一体。
陆瑾年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震惊，与彻骨的冰冷。
他看见，那个属于她的影子，在挣扎，在抗拒。
他也看见，那个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影子，是如何地，将她所有的挣扎，都一一镇压。
他甚至能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是如何地，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不……”
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的……
明珠她，那么清冷，那么高傲……她怎么会……
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又杂乱的、属于金属撞击木头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那扇窗户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残忍的宣告。
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寝殿之内。
沈明-珠被迫承受着身后那个男人，愈发疯狂的掠夺。
她脚踝上那副冰冷的金锁链，随着她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不断地撞击在身前的窗框之上，发出那阵，让她羞愤欲死的声响。
她透过那层已经被泪水和水汽彻底模糊的云母明纸，依稀能看到。
看到，窗外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正像一尊被雷电劈中的石像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到，他那根始终挺得笔直的、宁折不弯的脊梁，在瓢泼的暴雨中，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动了起来。
“听到了吗？沈明-珠。”
霍长渊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他似乎极其享受，这三人之间，这种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的氛围。
“他在哭。”
“你那位状元郎夫君，在为你哭呢。”
“不过，没关系。”
“本王会让他，看清楚。”
“看清楚，谁，才是你现在，真正的主人。”
“我也会让他，听清楚。”
“听清楚，你这张嘴，除了能说出那些大道理之外，还能发出，多么动听的，声音……”
沈明-珠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咬得是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通过这种自残的方式，发泄出去。
很快，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便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然后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窗台那块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明黄色锦缎垫子之上。
晕开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凄美的，血色梅花。
这场，在至爱之人面前进行的，漫长的、残忍的折辱，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久到，沈明-珠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抗拒，逐渐地，转为麻木，最后，彻底归于一片，比窗外那无边黑夜，还要深沉的，死寂。
她的身体，在这座温暖如春的囚笼里，却一阵一阵地，感到发冷。
冷得，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抄家之夜。
也冷得，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