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夺玉

“铛！铛！铛！”金算盘与银丝折扇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望楼的屋顶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人搏命的战场。

在交手数十个回合之后，即便是强如裴景，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眼前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金九爷”，是他自执掌皇城司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对方的内力虽然不如他雄浑霸道，但那股由无数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精纯度，却也让他暗暗心惊。更可怕的是对方那如同鬼魅般的轻功，和那刁钻狠辣、招招都透着一股“只算收益，不计后果”的古怪招式，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他就像在跟一个影子，一个精于计算的、绝对理性的影子在战斗。

而苏棠，同样打得不轻松。裴景的武功路数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即便她竭力闪躲，不与他正面硬拼，那凌厉的扇风和交错的银丝，也依旧让她感到巨大的压力。有好几次，那锋利的扇骨都是擦着她的身体划过，若不是她反应够快，恐怕早已香消玉殒。这个便宜夫君，打起架来可真是六亲不认！

两人都将自身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啾——啾，啾！”下方漆黑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三声极其短促、模仿水鸟的叫声。这声音在嘈杂的码头上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连站在裴景身后的凌风都没有在意。但对于苏棠来说，这却是最美妙的、如同金子落地般动听的信号——这是黑市内部发出的、所有货船已经解缆起航的暗号！

成了！苏棠心中一喜。顾子尘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既然货物已经安全转移，那她也就没必要再跟这个疯子在这里拼命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此刻，苏棠的心态瞬间从一个拼死护食的斗士，变成了一个准备收工回家的商人。她瞬间无心恋战。

但是，想走，也得走得漂亮！苏棠眼中精光一闪，招式陡然一变！她不再躲闪，而是双手紧握着金算盘，将体内奔涌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凝聚其上。金色的算盘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裴大人，接我最后一招！”她娇喝一声，整个人不退反进，手中的金算盘如同最沉重的攻城锤，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裴景的面门狠狠地砸了过去！这一招看起来是虚晃一招，实则倾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就是要逼迫裴景回防。

裴景见她突然改变打法，来势汹汹，罗刹面具下的眉头也是一拧。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面对这直取面门的全力一击，他也不敢怠慢，只能立刻收回攻向别处的折扇，横在身前格挡。

“铛——！”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而苏棠要的，就是这个短暂的空隙！她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羽毛猛地向后倒飞而出，准备施展轻功，彻底脱离战圈。

“想走？！”裴景何等精明，在算盘与折扇碰撞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对方招式中的那股“撤意”。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对方这一招根本不是为了分胜负，而是为了逃跑！

裴景心中怒火中烧，他堂堂玉面阎罗，岂能让一个戏耍了自己半天的人就这么轻易地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电光火石之间，裴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狠辣的决定。他握着折扇的右手陡然变向，竟然完全放弃了对自己面门的防守，任由那股巨大的劲风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苏棠算盘的主体攻击，而他手中的折扇则带着那数十根锋利的银丝，如同一条捕食的毒蛇，贴着苏棠倒退的身体狠狠地划了过去！他要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强行将对方留下来！

苏棠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她倒飞的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色的扇影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

“嘶啦——！”一声布料被完全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裴景那锋利的扇沿最终没有伤到苏棠的身体，却狠狠地划过了她夜行衣的左侧下摆，从腰间一直撕裂到了衣角。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衣帛撕裂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放慢了。苏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裴景的腰际。然后，她看到了——一枚在火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羊脂玉佩。那玉佩的质地极好，细腻油润，雕工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凭借着多年掌管黑市、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而练就的毒辣眼光，苏棠几乎是在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就在脑中精准地估算出了它的价值——至少五万两白银！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苏棠的脑中炸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商人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她所有的理智！打不过你，我还不能从你身上捞点“精神损失费”吗？今晚被你又是追杀又是毁衣服的，我金九爷的面子往哪儿搁？这五万两，就当是你赔我的了！

这个念头从产生到决定，甚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苏棠在身体因为躲避扇击而向后倾倒的同时，她那一直空着的右手以一种极其隐蔽而又灵巧的姿势动了。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精妙的巧劲。在与裴景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她的指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快如闪电地掠过了裴景的腰际。

“啪嗒。”一声微不可察的、丝线断裂的声响。那枚价值五万两白银的羊脂玉佩瞬间脱离了裴景的腰带，被苏棠顺手一带，悄无声息地收入了她那宽大的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得手后，苏棠的心情瞬间大好！她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裴景留下了一句充满挑衅的、带着几分娇俏的轻笑：“裴大人，今晚月色不错，我就不奉陪了。后会有期！”话音未落，她的足尖在已经碎裂的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猛地向后跃起，彻底融入了身后那无尽的、复杂的黑市码头建筑群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裴景从半空中稳稳地落地，他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一截刚刚从对方身上割下来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的黑色布料。他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罗刹面具下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下意识地低头，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从不离身、象征着他身份的羊脂玉佩，不见了！被夺走了！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错之间，被那个可恶的女人，当着他的面，给顺走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金！九！爷！”裴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他紧紧地握着手中那块破布，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那还在发愣的凌风，下达了震怒之下的、不顾一切的指令：“传我命令！皇城司全体出动！封锁全城！给我把刚才那个人……给我把那个偷了小爷我东西的贼，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