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危机

月黑风高杀人夜。白日里的喧嚣与闹剧都已散尽，夜幕下的镇国公府，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除了偶尔几声巡夜护院的脚步声，便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静安居的院落内，更是落针可闻。

西侧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照出裴景那张比夜色还要冰冷的面容。他没有睡觉，依旧坐在书案前，手中那本从江南巡抚赵理明处截获的账册，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批神秘失踪的走私铁器。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模仿猫头鹰的叫声。裴景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对着窗外说了一句：“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没有带起一丝风，稳稳地落在了书房中央。来人正是凌风。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白天那副傻小厮的伪装，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的，是皇城司第一杀手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杀气。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主子，江南那边刚刚传来的加急密报。”

裴景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火漆应声而碎。他展开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凌风跪在地上，低着头，详细地汇报着具体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禀主子，根据我们安插在漕帮的眼线回报，那批涉及江南巡抚赵理明贪墨案的关键走私铁器，已经在今天傍晚，利用漕运的掩护，秘密运抵京城码头了。”

裴景的目光从密报上抬起，声音冷得像冰：“东西现在在哪？”

“回主子，我们的人一路追踪，确认那批铁器在靠岸后，并没有运往任何一家官府或私宅，而是被迅速转移进了……千金阁掌控的黑市码头，三号仓库。”

千金阁。听到这个名字，裴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京城里最神秘、最庞大，也最无法无天的地下势力。据说其背后能量通天，从贩卖情报到走私军火，无所不做，就连皇城司也屡次在他们手上吃瘪，至今都没能查清其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

“有意思。”裴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理明这个蠢货，居然敢跟千金阁的人做生意，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凌风继续汇报道：“根据线报，今晚子时，会有一拨神秘的买家，在三号仓库与千金阁的人进行交易。这批铁器的数量极为庞大，一旦流入市场，足以装备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兵。属下斗胆猜测，这背后恐怕与三皇子脱不了干系。”

“他当然脱不了干系。”裴景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地踱着步，脑中飞速地分析着所有的情报，“赵理明不过是他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这五十万两银子，最终还是会通过千金阁这个渠道，变成能真正握在他手里的刀剑。”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否需要立刻上报，请圣上定夺？”凌风问道。

“上报？”裴景冷笑一声，“等圣上的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现在手里只有赵理明贪墨的证据，却没有他和三皇子直接勾结的铁证。今晚这场交易，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必须人赃并获！”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传我的命令！”

“属下在！”凌风的身体瞬间绷紧。

“立刻集结皇城司缇骑精锐五十人，换上便装，于亥时三刻在城西土地庙集合。记住，所有人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裴景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今晚，小爷我要亲自带队，突袭黑市码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倒要看看，是千金阁的仓库硬，还是我皇城司的刀快！我要查清这批走私铁器的最终去向，和那个敢在京城里跟我抢生意的神秘买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凌风领命，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火焰。他正要起身离去，裴景却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主子还有何吩咐？”

裴景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隔壁那间漆黑一片的正房，声音恢复了一丝白日里的懒散：“动静小点，别吵到夫人……睡觉。”

“……是。”凌风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而几乎就在裴景下达突袭命令的同一时间，位于正房内室的苏棠，也接收到了她自己的“加急密报”。她早已换下了一身繁复的裙装，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劲装，正坐在桌前，对着烛火，仔细地擦拭着她那把由纯金打造的、淬了剧毒的算盘。

突然，窗棂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翅膀扑腾的声音。苏棠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便看到一只通体灰黑的信鸽正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沿上，歪着头，用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看着她。这是她和顾子尘之间，用来传递最高等级、最紧急情报的专用信鸽。

苏棠心中一凛，立刻起身，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了一个细小的、用蜡封口的信筒。她回到桌边，用指甲划开蜡封，展开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信是顾子尘用特制的隐形药水写的，只有在烛火的烘烤下，才会显现出字迹。

“九爷亲启：十万火急！皇城司今夜有大动作！据内线回报，‘玉面阎罗’裴景已集结大批缇骑精锐，目标直指黑市码头！时辰，就在子时！起因不明，但据推测，很可能与我们刚刚接手的那批‘烫手山芋’有关。那批货牵连甚广，船上还押着我们与江南几大盐商未来一年的合作契约，涉及的利润高达数万两白银，绝不能有失！裴景此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一旦被他带人冲进码头，后果不堪设想！请九爷速做决断！”

苏棠看着信纸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皇城司？裴景？她那个白天看起来半死不活、只知道逗鸟睡觉的便宜夫君？他要去查抄她的码头？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

但苏棠知道，顾子尘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她开玩笑。这就意味着，那个被她当做“废柴挡箭牌”的男人，不仅不是废柴，反而是她生意场上最大的对头，是那个传说中让整个京城地下势力都闻风丧胆的、皇城司的最高统领——“玉面阎罗”！而他今晚的目标，正是她刚刚接手的一笔大生意。那批“烫手山芋”，利润虽然丰厚，但风险也极大，是她准备用来打开北境商路的关键一步。更不用说，船上还压着她未来一年的现金流，一旦被查抄，千金阁的资金链都可能会出现问题。

数万两白银的庞大利润，眼看就要打了水漂？这怎么可以！

苏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攥紧，揉成了一个纸团。她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任何人，都别想从她金九爷的口袋里抢走一分一毫的银子！哪怕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皇城司的“玉面阎罗”，也绝对不行！

苏棠无法坐视自己的黑市财产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她站起身，熄灭了桌上的烛火，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只听到她冰冷而又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顾子尘，传我命令。让码头的人，做好‘迎客’准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今晚，我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玉面阎罗’。我决定了，亲自出面，拦下皇城司的搜查，保住我千金阁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