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卷款和离,纨绔夫君却为我抄家
随便度日
2026-05-22 11:04
躺在地上的裴景,那原本响亮而有规律的鼾声,在持续了一炷香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节奏,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刻意为之。
端坐在拔步床上,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的苏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动,而是先将内力沉下,仔细地聆听着新房之外的动静。她能听到院中落叶被夜风吹动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甚至能听到屋檐下守夜丫鬟因困倦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很好,老太君和那些多余的人都已经走远了,不会再有人过来。
至于房间里这个……苏棠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醉鬼角色的新郎官身上。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新婚妻子应有的关心,更没有按照规矩上前将他搀扶到床上的打算。
在确认环境绝对安全的那一刻,苏棠身上那股伪装了一整天的怯懦与惊恐,便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扯下头顶那顶压得她脖子都快断了的、繁复沉重的凤冠,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随手就扔到了拔步床的最内侧。紧接着,她又解开了身上那件束缚无比的霞帔,将其与凤冠丢作一堆。
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重负,苏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在铺着大红色龙凤呈祥图案的喜床上盘腿坐好。那双在白日里总是蓄满泪水、惊恐不安的眸子,此刻在摇曳的红烛光芒下,正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明亮的光芒,就像一头巨龙,终于回到了自己堆满金币的巢穴。
苏棠从宽大的喜服袖口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把代表着她“金九爷”身份的、由纯金打造的淬毒算盘。金算盘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散发着冰冷而又迷人的气息。紧接着,她又从另一个袖口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纸张,正是昨夜从伯爵府库房里顺出来的、最大面额的银票。
苏棠将那沓银票在身前的大红色床单上一字排开,一张张抚平。白纸黑字的银票,金光闪闪的算盘,与这喜庆的大红色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她甚至能在心里想象出顾子尘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我的金九爷,你这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新婚之夜,新郎官还在地上躺着呢,你就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清点从娘家偷出来的私房钱?你这是生怕他不知道你嫁过来是图他家财啊,还是图他这个人啊?”
苏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仿佛在回应那个不存在的声音:“他图我冲喜,我图他家产,我们各取所需,这很公平。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图他家财了?我这清点的,明明是我自己的养老本。至于他这个人……”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睡得正香”的男人,“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有什么好图的?等他两腿一蹬,我拿着镇国公府的抚恤金,带着我的私房钱去江南养老,岂不美哉?这笔买卖,怎么算我都不会亏。”
她不再分心,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快速地拨动着金算盘上的算珠。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安静的喜房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首动听的、专属于财富的乐章。她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每一笔账目都在她心中清晰无比。
“银票,总计一百二十万两,一分不差。昨晚顺手从秦氏梳妆台拿的那几张海外琉璃国的贸易票据,折算下来大概还有三十万两。不错,看来我那位好继母这些年背着我父亲,捞了不少油水。”她一边清点,一边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至于那些古董字画,尤其是母亲陪嫁里的那几件,让顾子尘找个稳妥的渠道,转手卖给西域的王公贵族,他们就喜欢中原这些风雅之物,价格至少能翻两番。这样一来,资金就彻底盘活了。”
苏棠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正在朝她飞来。“还有那些金条和珠宝,熔掉重铸,做成首饰和摆件,投入千金阁的铺子里,又是好大一笔进账。这么算下来……我好像可以直接退休了?”
这个念头只在苏棠脑中闪现了一秒,便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行,退休还太早了。江南的养老别院才刚建好,封地的商铺也才铺开,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那位好父亲和好继母既然送了我这么一份‘替嫁大礼’,我总得好好利用,干出一番事业来,才不算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啊。”
清点完所有的银票和票据,确认数目无误后,苏棠将它们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收入袖中。做完这一切,她又从床铺另一侧的一个随身布袋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她将纸张在床铺上展开,借着明亮的烛火,开始在上面勾画起来。
她画的不是什么闺阁少女喜欢的小像或是花鸟,而是一幅幅极其复杂的商业版图:江南水路贸易的航线图、京城几大坊市新商铺的选址规划、千金阁下一季度即将推出的新款首饰和奢侈品的草图……她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中,将整个新婚之夜的喜房,当成了她的移动办公室。
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不管是真醉还是假醉,都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合格的生意人,是绝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的。
时间在算珠的碰撞声和笔尖的摩擦声中缓缓流逝。屋外的天色,从深沉的墨黑,渐渐转为灰白,又从灰白,透出了一丝熹微的晨光。端坐在喜床上的苏棠,依旧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神情专注,她手中的笔,也未曾停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