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巨舰

红叶被火势和热浪逼退到底舱入口处，却没有继续逃走。她稳住身形，眼中怨毒更深，忽然一个纵身，准备强行跨过那片燃烧的药材堆，进行最后的绝杀。
“想用一把火就逼退我？做梦！”红叶厉声喝道，“雁十三今天必须死，裴晏你也跑不掉！”
雁十三后背鲜血淋漓，勉强站直身体，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劲：
“红叶，你还有脸回来？刚才不是被火烧得跟狗一样夹着尾巴跑吗？有本事就过来！老娘就算只剩三成功力，也能再砍你几刀！”
裴晏却没有看红叶，而是侧耳听着舱外越来越狂暴的水声和船体剧烈的震动。他眼神骤然一亮，猛地转身抓住雁十三的胳膊，急促却冷静地说道：
“阿十三，抓紧我！现在就是机会！这艘船已经完全进入漩涡中心了，水流打转的声音又急又密，间隔不到一息，船身马上就要剧烈倾斜！红叶身法再灵巧，在这种晃动里也站不住！”
红叶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提着短刃往前冲，狞笑道：
“裴晏，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船晃又如何？我轻功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强，今天我照样能杀了你们！”
裴晏不再废话，他双手死死抓住舱壁上那根用来控制船底压舱巨石的粗壮铁链，眼睛盯着铁链末端的木销，猛地发力一拔。
“给我开！”
木销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拔了出来。数千斤的压舱巨石瞬间失去束缚，在船底轰然向着一侧滑动。整艘巨大的官船在湍急的江流和漩涡作用下，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倾斜。
船身猛地向左边倾倒，底舱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部往左侧滑去。红叶正准备跨过火堆，身法再轻盈也抵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她双脚瞬间悬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倾斜的舱壁狠狠撞去。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红叶惊怒交加地叫道，双手乱挥想要抓住东西稳住身形，却只抓到一片空气，“裴晏！你这个书生怎么会知道压舱石的位置？！”
裴晏被船体倾斜甩得差点摔倒，却死死抓住铁链稳住身体，大声喝道：
“红叶，你以为只有你们杀手会观察细节？我从上船第一天就听水声、看船身吃水深浅！鬼见愁的漩涡每到最急处，船底压舱石如果突然滑动，整艘船就会向一侧猛倾！你现在站不稳了吧？阿十三，抓紧我，别松手！”
雁十三后背鲜血直流，却被这剧烈倾斜晃得精神一振。她一只手抓住裴晏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紧双刀，喘息着喊道：
“东家！你刚才那一下太狠了！这船歪得厉害，她现在根本站不住脚！红叶，你不是很会下毒吗？有本事现在再放一次迷烟啊！看看是你毒得快，还是这漩涡把你甩进江里快！”
红叶狼狈地撞在倾斜的舱壁上，勉强用短刃插入木板才稳住身形。她脸色铁青，怒声骂道：
“雁十三，你少得意！就算船倾斜又怎样？我照样能杀了你们！”
裴晏看准船体继续倾斜的势头，迅速伸手抓住旁边一根沉重的固定木梁。他借着船身倾倒的巨大力量，猛地用力一撬，将那根粗壮的木梁朝着红叶刚刚站稳的位置狠狠砸去。
“红叶，接好了！”
木梁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红叶。红叶在剧烈摇晃中慌忙闪避，却还是被木梁边缘扫中肩膀，痛得闷哼一声。
裴晏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边继续借力撬动木梁，一边大声点破道：
“红叶，你易容的破绽早就露出来了！你化作哑巴厨娘的时候，左手小指比正常人短了一截，那是以前练毒功留下的暗伤！你以为戴了面具我就看不出来？还有你下的‘一线牵’，根本不是每天均匀下在饭菜里，而是第三天开始才加重剂量！你以为我们只吃干粮是因为怕毒？我们其实是在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红叶被裴晏一连串精准的指责气得脸色发青。她一边躲避不断砸来的木梁，一边暴怒地吼道：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书生！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懂什么毒术！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裴晏的声音却越来越冷静，带着一股直刺人心的锋芒：
“我是不懂毒术，但我懂人心。你连续三天送饭却发现我们一口不吃，心里早就急了。今天放迷烟的时候，你故意把通风口开得特别大，就是怕我们闻不到，对不对？结果呢？你自己为了封锁底舱，提前在几个角落布置了毒针陷阱，生怕我们逃出去。现在船这么一歪，你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怎么保证不踩到你自己的毒针？红叶，你今天死在这里，不是死在我的手上，而是死在你自己的算计上！”
红叶被裴晏这番话彻底激怒，眼睛都红了。她在剧烈摇晃的船舱里方寸大乱，一边躲避木梁，一边厉声大骂：
“裴晏！我杀了你！我要亲手割下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胡说八道！”
她后退一步想要调整位置，却因为船体倾斜得太厉害，一脚踩中了自己提前布置在底舱角落里的毒针陷阱。
“啊——！”
数十根细如牛毛、淬满剧毒的毒针瞬间全部刺进她的脚底。剧毒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红叶全身立刻僵硬抽搐，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她双手死死抓住短刃，想要支撑身体，却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雁十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喊道：
“东家！你真的说中了！她自己踩到自己的毒针了！红叶，你不是最会用毒吗？现在毒反噬到自己身上，滋味怎么样啊？！”
红叶全身剧烈抽搐，嘴角已经开始流出黑血。她瞪大眼睛看着裴晏和雁十三，声音嘶哑而怨毒：
“你们……你们……”
裴晏站在倾斜的舱壁边，冷冷地看着她，声音毫无怜悯：
“红叶，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用毒害人，最终却死在自己的毒下。这就是报应。”
红叶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全身僵硬地顺着严重倾斜的船体往下滑去，最终惨叫着从底舱破裂的缝隙中滑落，重重坠入外面滚滚的江水之中。
“啊——！”
她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被湍急的江水和巨大的漩涡彻底吞没。江面上的白色漩涡转得越来越快，眨眼之间便将红叶的身影完全卷入水底，再也看不到半点踪迹。
裴晏和雁十三靠在倾斜的舱壁上，大口喘息着。船身还在剧烈摇晃，外面的江水拍打声震耳欲聋。雁十三后背鲜血淋漓，却看着江面方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东家……她死了……真的被自己的毒针反噬，掉进漩涡里了……你刚才那几句话，把她气得完全乱了阵脚……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骂人也能这么厉害？”
裴晏松开抓住铁链的手，脸色苍白，却紧紧扶着雁十三不让她倒下。他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疲惫：
“阿十三，你先别说话。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得想办法止血……红叶死了，但船还在漩涡里打转，随时可能翻。我们必须……”
雁十三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痛快：
“东家，你刚才拔那根铁链的时候，我真以为你疯了。几千斤的压舱石说拔就拔，你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还有你用木梁砸她，又用话把她气得方寸大乱……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墨书那么死心塌地跟着你。你这脑子，真的太好使了。”
裴晏低头看着她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声音低沉却带着罕见的温柔：
“先别夸我了。你后背的旧伤全裂开了，再流血下去会死人的。阿十三，你坚持住，我们得先想办法把火灭了，再处理你的伤……”
船身还在剧烈倾斜，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越来越狂暴。红叶坠江后留下的惨叫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而两人却不得不面对接下来更加凶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