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短刃压得越来越低,毒光几乎要刺进雁十三的肩膀。雁十三后背鲜血狂涌,双手颤抖着勉强架住对方,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裴晏从身后紧紧扶着她,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就在红叶准备最后一击之时,脚下的木板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反常的剧烈震动。舱外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也变得密集而狂暴,仿佛整艘船随时都会被撕裂。
裴晏眼神猛地一变,他侧耳细听那水声,脸上竟没有半点惊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阿十三,坚持住!再撑十息!”裴晏声音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艘船已经进入鬼见愁最危险的漩涡临界点了!水流正在形成巨大旋涡,船身震动会越来越剧烈,红叶不可能站得稳!”
雁十三咬紧牙关,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劲:
“东家……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我现在……后背疼得要命……这迷烟加上旧伤……我快撑不住了……”
红叶冷笑一声,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短刃继续下压:
“裴晏,你到现在还想用这些鬼话拖延时间?就算船要翻了,我也先杀了你们两个!雁十三,受死吧!”
裴晏却不再理她。他猛地松开扶着雁十三的手,迅速起身,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朝身前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包狠狠推去。
“阿十三,往左边躲!这些药材包能挡住她!”
沉重的药材包接连倒塌,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在雁十三身前迅速堆成一道临时屏障。红叶的视线瞬间被阻挡,短刃也被迫停在半空。
红叶脸色大变,怒声喝道:
“裴晏!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敢坏我的事!这些破药包能挡我多久?等我翻过去,你和雁十三今天一个都活不了!”
裴晏喘着粗气,毫不退让地回击:
“红叶,你太小看读书人了。我虽然不会武,但我在水声里听出了旋涡的位置。这鬼见愁的江水每到漩涡临界点,拍打船板的声音就会变得又急又密,间隔不到半息。你现在站的位置最容易被船身晃动甩倒,而我已经把药材包堆成了屏障,你想过来,就得先翻过这堆比你还高的麻袋!来啊!你不是要杀我们吗?”
雁十三靠在药材包后面,大口喘息着。她后背的鲜血还在不断流出,却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努力平复体内紊乱的气机。
“东家……你刚才那一下推得真狠……这些包至少有几百斤……你哪来这么大力气?”雁十三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却又立刻转为担忧,“可火……我们得把迷烟弄散……我现在吸一口气还是觉得头晕……”
裴晏没有半点犹豫,他转身一把扯下舱壁上挂着的那盏防风油灯,眼神冷厉地盯着红叶的方向,大声道:
“阿十三,你往后退两步,捂好口鼻!我要烧烟破阵!红叶,你不是喜欢用迷烟阴人吗?今天我就用火把你的迷烟全部烧干净!”
红叶隔着药材包堆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变了。她厉声吼道:
“裴晏!你敢!这底舱全是易燃的药材和干草,你放火是想把整艘船烧了吗?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裴晏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
“烧船又如何?总比被你毒死强!红叶,你用迷烟压制阿十三的武力,我就用火把迷烟彻底烧散!船上那么多船工,他们自然会救火。可你呢?你现在被我挡在这里,连靠近都难!”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防风油灯狠狠砸向倒塌的药材堆。
灯罩碎裂,里面的防风油全部泼洒在干燥的草药和干草之上。火苗瞬间窜起,迅速形成一片小规模的火海。熊熊火焰燃烧产生的高温和滚滚浓烟,朝着整个底舱蔓延开来。
浓烈的烟火味很快冲淡了空气中甜腻的迷烟味道。高温让底舱的空气迅速流动,残余的迷烟被火焰产生的热浪不断稀释。
雁十三借着火势的阻挡,终于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她猛地吸了几口气,原本紊乱的气机得到了一丝缓解,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东家……这火烧得真猛……迷烟味道淡了很多……我现在头没那么晕了……虽然内力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再打一会儿……”雁十三喘息着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振奋,“你刚才那一下真是绝了!听水声判断位置,还能想到烧烟破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打架?”
裴晏站在火堆旁,眼睛却死死盯着药材包另一边的红叶,声音冷静却带着锋芒:
“阿十三,你别说话,先调息。我读过《水经注》和《天工开物》,对江河水流和药材特性都有些了解。这鬼见愁的旋涡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刚才水声和船身震动已经告诉我,我们正处在最危险的临界点。红叶现在肯定站不稳,而我们有火势掩护,她暂时不敢硬冲过来。”
红叶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灼热气浪逼得连退两步。她抬起手臂挡在面前,脸色铁青,怒声骂道:
“裴晏!你这个该死的儒生!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火要是烧起来,整艘船都会遭殃!你以为船工们会来救你们这些躲在底舱的人吗?他们只会先保住粮船!”
裴晏站在火堆后面,声音冰冷地反驳:
“红叶,你到现在还想用话吓我?船上运的是粮食,船工们绝对不会让火势蔓延。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发现底舱起火,正在往下冲。你要是再不走,等船工们下来看到你拿着毒刃站在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得先被当成纵火的奸细抓起来!”
雁十三靠着药材包,借着火焰带来的热浪继续调息。她一边喘气一边大声说道:
“东家说得对!红叶,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滚!不然等船工下来,你易容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掉,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船上的人。到时候你想跑都难!”
红叶被火浪逼得又退了一步,她抬起手臂遮挡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眼中满是怨毒,却始终无法再往前半步。
“雁十三……裴晏……你们两个今天运气好!”红叶咬牙切齿地说道,“但这火烧不了多久,等船工下来扑灭火焰,我还有的是机会杀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裴晏看着被火光和热浪逼得节节后退的红叶,声音冷厉地追击道:
“红叶,你最好现在就走!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给你放迷烟的机会!阿十三的后背伤成这样,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最好祈祷我们不要在京城遇见,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把今天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十倍还给你!”
雁十三喘息着站直了一些,虽然后背还在流血,但眼神已经重新燃起狠劲。她看着被火焰阻隔在对面的红叶,大声喝道:
“红叶,听见我东家的话没有?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把你那张用来易容的脸割下来喂狗!你滚吧!”
红叶被火势和热浪逼得无法再靠近,她抬起手臂死死遮挡着脸,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终究只能一步步后退。
火焰在底舱内越烧越旺,浓烟与迷烟彻底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的甜腻毒性迅速被高温冲散。红叶最终被迫转身,朝着底舱入口处狼狈退去。
裴晏站在火堆旁,紧紧扶着身后受伤的雁十三,两人一同盯着红叶逐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