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八片鸭

“宣——‘禾记’主厨林禾，携国宴首菜‘鸿运当头’觐见——！！！”随着殿前太监那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尖锐、响亮，也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唱喏声再次响彻整个大庆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扇缓缓开启的、金碧辉煌的殿门之上！来了！终于来了！

只见在众人那充满了紧张、期盼与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极其高大也极其魁梧的身影第一个从殿门外走了进来——是赵铁锤！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换下了那身属于“禾记”的青布短打，而是穿上了一身只有大内侍卫才有资格穿戴的、威风凛凛的飞鱼服！这是晏洵特意向官家请来的恩典，为的就是让他能以一个最名正言顺的身份护卫在林禾的身边。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半分憨笑与谄媚，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庄严！他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身穿着飞鱼服的、身强力壮的“禾记”兄弟们，四个人稳稳地抬着一个由纯银打造的、巨大无比的托盘！托盘之上则用一个同样由纯银打造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的圆形银罩给死死地盖住了，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是如何的珍馐美味。

而就在赵铁锤他们身后，一个身着一袭极其素雅却又干练到了极致的月白色女厨服的清丽身影缓缓地跟了进来——正是林禾！她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跟在巨大的托盘之后，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寻常女子在初次面圣时该有的惶恐与不安，她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她的眼神清澈而凌厉！仿佛她此刻踏入的不是那象征着大宋至高皇权的金銮宝殿，而仅仅是她平日里最熟悉的后厨！

然而！当满朝文武和龙椅之上的官家看清了她手中所拿的东西时，整个大庆殿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只见她的手中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提着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精铁菜刀！提着菜刀上金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这彻彻底底地打破了?宋自开国以来那延续了上百年的、御厨不得入殿、更不得在君王面前展露“凶器”的森严祖制！“放肆！”“大胆！一个市井的厨娘竟敢公然提刀上殿，成何体统？！来人啊！还不快将她……”立刻就有几个思想最为保守的、白发苍苍的老臣站了出来指着林禾就要开口呵斥！然而！“住口！”龙椅之上官家那充满了威严的一声低喝却猛地打断了他们！他没有去看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臣，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正不卑不亢地站在大殿中央的、素衣提刀的少女身上！他默许了她这足以被载入史册的越矩行为——因为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早已不是普通的国宴，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待那不讲礼仪的豺狼，便无需再拘泥于那所谓的繁文缛节！而站在百官前列的晏洵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从容不迫、气场全开的少女，他那双向来冰冷无波的眸子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与赞赏——这，才是他晏洵看上的女人！

林禾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中央。她坦然地迎接着那来自乌孙国使团的充满了敌意与不屑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她对着龙椅之上的官家深深一躬：“民女林禾，参见陛下！”然后她缓缓地直起身，走上前，伸出那只纤细却又稳定无比的手，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期盼与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揭开了那盖在第一道菜肴之上的厚重的纯银罩子！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了果木的清香和鸭肉的醇香的奇异香气瞬间就从那盘中弥漫开来！只见那巨大的银盘之上静静地躺着几只被烤得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枣红色、表面还泛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光的肥美烤鸭。然而还没等大宋的群臣从这股诱人的香气中回过神来，客座之上那乌孙国的大使巴图尔在看到盘中之物时却当场就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充满了轻蔑的嗤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呢！搞了半天，竟然就是几只在天上飞的扁毛畜生？！”他用他那极其生硬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汉话大声地嘲笑道，“你们大宋是没人了吗？还是没东西吃了？竟然用这种寻常的家禽来招待我们最尊贵的乌孙国使团？！这玩意儿在我们草原上连最穷的牧民都不屑于吃！你们竟然把它当做国宴的头菜？！这要是传了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啊！哈哈哈哈！”他身后的那些使臣们也跟随着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整个大庆殿再次被一种巨大的屈辱感所笼罩！

然而，林禾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任何嘲笑。她只是径直走到了那张专门为她准备的条案之前，然后她举起了手中那把闪烁着寒光的精铁菜刀——她要开始片鸭了。只见她左手轻轻地扶住那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烤鸭，右手的刀锋则以一种快到极致也稳到极致的姿态在那烤鸭之上快速地游走了起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她的刀法利落到了极点！只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充满了韵律感的“唰唰唰”的声响，那烤鸭最精华的、最酥脆的那一层鸭皮便被她一片一片地给片了下来！紧接着是那皮下的嫩肉——刀光如同雪花一般在案板之上疯狂地翻飞！快，实在是快！所有的人只看到一道道的残影，根本就看不清她出刀的轨迹！

眨眼之间！当林禾收刀的那一刻，那整整一只肥美的烤鸭已经被她用那神乎其技的刀工极其精准地片成了一百零八片！不多一片，不少一片，而且每一片鸭肉皆是皮肉相连，厚薄完全一致，就仿佛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一般！那些片好的鸭肉被她用筷子夹起，层层叠叠地如同盛开的牡丹花一般摆放在了一个洁白如玉的白瓷盘之中。那枣红色的鸭皮、那粉嫩的鸭肉、那晶莹的油脂，在金殿之内那璀璨的灯火之下闪烁着令人疯狂的诱人的光泽！

客座之上，那些乌孙国的使臣们看着林禾所展现出的这等精细到了极致的、堪称“恐怖”的刀工，他们那原本还在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渐渐地、渐渐地小了下去……他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