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镇场

“宣——‘禾记’主厨林禾，携国宴菜品，觐见——”随着殿前太监那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响彻整个大庆殿，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九龙图腾的殿门缓缓地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光芒万丈的门口。大庆殿之内早已是鼓乐齐鸣、宫灯高悬，一场代表着大宋最高礼仪规格的国宴正式拉开了帷幕。龙椅之上，官家面无表情，不怒自威；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而在那客座的首位，乌孙国的大使巴图尔和他手下的那一众使臣们正一个个都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与跋扈。他们完全无视大宋朝那繁琐复杂的宫廷礼仪，甚至直接就将他们自己从西域带来的烈酒和那些装在皮囊里的、气味刺鼻的秘制干椒、孜然粉等香料“砰砰砰”地摆放在了面前那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光滑的条案之上！“来！兄弟们！喝！让我们也尝尝这所谓‘天朝上国’的御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哈哈哈！我闻着怎么跟马尿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啊！”他们大声地喧哗着、嘲笑着，那股浓烈刺鼻的、混合了酒气、膻腥气与辛辣气的味道肆无忌惮地在整个庄严肃穆的大庆殿之内弥漫开来，轻而易举地就盖过了那由最顶级的龙涎香所熏出来的雅致的清淡的香味——就仿佛是在用这种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他们的存在感和他们的胜利！

龙椅之上，官家看着殿下这群如同在自家帐篷里一般放肆无礼的“蛮夷”，听着那一声声不堪入耳的粗鄙的嘲笑，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早已阴沉到了极点！他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之上的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紧紧地握成了拳，指关节微微泛白——他在极力地压抑着那早已如同火山一般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而大殿的两侧，满朝文武坐在各自的席位之上，他们闻着那足以将人活活熏晕过去的刺鼻气味，听着那一句句充满了挑衅与侮辱的粗鄙之言，一个个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屈辱与不安！尤其是那些在前几日的早朝之上还曾经极力反对林禾主厨、认为让一个市井厨娘来总领国宴是有辱国体的保守派官员们，此刻更是个个都低着头，如坐针毡，急得满头大汗！他们的心里在疯狂地祈祷着，祈祷着那个被晏洵给强行推上来的小丫头千万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要是她今天真的搞砸了，那龙颜震怒之下，他们这些曾经“非议”过“天选之人”的臣子，也绝对逃不了被迁怒、被拉出去砍头的悲惨下场！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庆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冰点！所有的人都在这种屈辱的等待之中煎熬着。唯独一个人例外——晏洵。他依旧是身披着那身刺目的绯红色官服，笔挺地立于百官前列的首席之位旁。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去理会身后那些保守派的官员们那或担忧或怨毒的窃窃私语与暗中指责。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冷厉的目光只是死死地锁定着大庆殿那缓缓开启的入口之处！他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极其威严的、冰冷的、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就那么一个人、一把剑，以?己之力扛下了所有来自于朝堂之上的巨大的重压！他深知，此刻正缓缓地向着这座大殿走来的那个少女，她在过去的那三天三夜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她面临着多少来自于宫内那些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的明枪与暗箭，她又承受了多大的足以将任何一个铁打的汉子都压垮的压力与疲惫。而此刻正是决定这一切的最终时刻，是决定大宋国威能否得以捍卫的时刻，更是决定他们两个人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他不仅是在维护他大理寺和他自己作为大宋臣子的威严，他更重要的，是在为那个他放在了心尖上的女子撑起一道最坚固的、最可靠的防线！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不长眼的蠢货敢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跳出来说三道四、扰乱她的心神！

整个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在感受到晏洵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凛冽的杀气之后，果然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去指责、去非议哪怕半个字。整个大庆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安静。所有的人都在这种压抑的寂静之中等待着——等待着那即将要从御膳房送入殿内的、足以决定大宋未来颜面的菜肴，也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少女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