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吏部那个王尚书,前几日在‘禾记’的三楼吃了一道名叫‘蟹酿橙’的菜,回去之后逢人便夸,说那味道简直不似人间所有!”“何止啊!我还听说瑞王爷也对那家店赞不绝口,还亲手题了‘天下第一鲜’的牌匾!”“真的假的?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去见识见识?”“禾记食肆”三楼“翰林轩”私房宴的名声,早已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汴京城的顶级权贵圈。能订到一席“翰林轩”的宴席,早已不再是简单地吃一顿饭,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品味的体现,是足以在整个京城的社交圈里都高人一等的资本。在这种近乎于畸形的“饥饿营销”之下,就连左相李斯手下那几名平日里与晏洵最是针锋相对的核心亲信,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虚荣。他们为了显示自己在京城的地位与那不凡的“品味”,也托了无数的关系、耗费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在今日也成功地在“翰林轩”定下了一桌私房宴。
“哈哈哈!来来来!张大人!下官敬您一杯!”“翰林轩”那雅致的包间之内,一个身穿兵部官服的、脑满肠肥的官员正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对着主位上那个同样是左相心腹的、掌管着京城防务的张将军敬着酒。“早就听闻这‘禾记’的酒乃是用最上等的秋露混合百花之蜜酿造而成,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啊!”“哈哈哈!王侍郎过奖了!过奖了!”那张将军得意地大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过,这酒虽然不错,但比起晏少卿即将要喝到的‘皇家御酒’,怕是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啊!”“哦?”王侍郎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八卦道,“将军,您说的可是前几日早朝之上那桩赐婚之事?”“除了那个,还能有哪个?”张将军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跟你们说,这事如今在宫里都快传遍了!据说官家已经动了心思,那赐婚的圣旨就摆在御书房的案头之上,就等着找个黄道吉日便昭告天下了!”“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旁边另一个掌管军需的户部官员也跟着大笑起来!“晏洵那个小贼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劳便在朝堂之上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如今总算要被锁进笼子里了!”“可不是嘛!”王侍郎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我听说那位安平公主可是出了名的骄纵跋扈,而且与咱们相爷的夫人还是表亲!这要是真的嫁给了晏洵……嘿嘿,那他晏少卿日后在家里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何止是不敢喘气?”张将军冷笑一声,“等他成了皇亲国戚、成了驸马爷,那他那个什么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自然也就该让出来了!到时候一个没有了牙齿和爪子的‘活阎王’,还不是任凭我们相爷拿捏?”“哈哈哈!将军英明!来!为了提前庆祝晏少卿‘喜得’良缘,我们再干一杯!”
几人得意忘形地推杯换盏。他们一边品尝着林禾为他们精心复原的一道道早已失传的顶级古法佳肴,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们共同的政敌晏洵那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他们以为这三楼只有那在角落里安静地抚着琴的、什么也看不见的盲眼琴师和那隔绝了所有视线的低垂的珠帘。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那面散发着淡淡沉香的屏风之后、那个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小小的暗阁里,林淼正将他们那所有充满了恶毒与算计的对话、将他们那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祸乱国本的所有隐秘的细节,一字不漏地全部记录在册!
其中,那个喝得最多的、掌管着军需的户部官员,更是在酒后失言得意洋洋地吹嘘起了自己前不久才干成的一桩“大事”!“你们是不知道啊!”他打着酒嗝满脸通红地说道,“前阵子左相大人府上因为修缮园林亏空了一大笔银子,相爷心里不痛快。我为了替相爷分忧,便想了个法子。我将原本要运往边关给那十万将士过冬的粮饷偷偷地扣下了三成,然后再用那些发了霉的陈米和掺了沙子的草料给填补了上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这么一来一回,我不但轻轻松松地就替相爷填上了那个大窟窿,我自己也小小的赚了这么……一笔!”他得意地伸出了五根肥胖的手指。“高!实在是高啊!”“刘大人!您这手‘偷天换日’玩得可真是出神入化啊!”“那……那账本呢?”王侍郎有些担忧地问道,“此事若是被那姓晏的知道了……”“放心!”那刘大人醉醺醺地一摆手,“所有的账本我都藏在了我城西那处最不起眼的私宅里!就在我书房那张紫檀木书案下面第三块地砖的暗格里!别说是他晏洵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绝对找不到!”
后厨。林禾正静静地听着赵铁锤从前厅传回来的最新的动向。当她听到那个刘侍郎连自己藏匿罪证的地点都得意洋洋地说了出来时,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弧度。
此时的左相府内,左相李斯正忙着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商议着明日该如何在朝堂之上联合起来彻底弹劾晏洵、剥夺他所有的权力。他自以为已经通过这招“赐婚”的阳谋锁死了晏洵所有的退路。他根本不知道,他最信任的那几个左膀右臂,已经?他们最看不起的那家“乡下食肆”的三楼,将他多年经营的所有的底牌输得干干净净!
大理寺内堂。晏洵正借着烛火翻阅着那份由裴玄刚刚才从“禾记”连夜送来的最新的情报册子!他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贪腐数据,看着那关于“倒卖军饷、以次充好”的详细记录,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燃起了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怒火!他开始调动他手中所有的精锐力量!“裴玄!”“在!”“立刻按照这份情报上的线索,去给我查封所有相关的码头货仓和私密钱庄!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秘密逮捕、严加审问!我要在明日的大朝会之上——”他的声音冷得能将人的骨髓都冻结,“给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送上一份他永生难忘的‘大礼’!”
整个汴京城在这场暴雨即将到来的前夕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禾记食肆”的灯火和大理寺内堂的烛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