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大朝会。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之上,“咚——咚——咚——”沉闷的、悠远的号角声缓缓地拉开了这场每半月一次的最隆重的朝会议事的序幕。文武百官身穿各自品阶的朝服,手持象牙的朝笏,分列在金殿的两侧,一个个都低眉敛目、神情肃穆。龙椅之上身穿九龙衮袍的官家正一脸威严地俯瞰着下方他这满朝的文武重臣。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那或平稳或急促的呼吸声。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死寂之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左丞相李斯今日显得格外的精神矍铄,他那双向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稳操胜券的得意的精光。他的身后那几名隶属于“御史台”的言官更是早已按捺不住!他们一个个袖口里都藏着那份连夜赶制出来的联名的奏章,手中的朝笏也因为过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地颤抖着!他们知道,今天将是他们彻底地将那个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活阎王”给拉下马的最后决战!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准备就在今天,在这金銮殿之上,在这文武百官和官家面前,联名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施压,逼迫他当庭下达那道足以锁死晏洵一生、将他彻底变成一条被拔了牙的死狗的赐婚圣旨!
而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的晏洵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身着那一身代表着大理寺最高权力的、刺眼的绯红色朝服,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闭目养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那场针对他的狂风暴雨毫不知情,也仿佛对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充满恶意的目光毫无察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随着殿前太监那一声尖细的、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来了!左相李斯和他身后的那几个言官精神猛地一振!只见那个为首的王御史立刻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之中跨出了一步!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朝笏,正准备宣读那篇准备了一整夜的、充满了伪善与恶毒的奏章!“臣,王……”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说出口!“陛下!”一个比他更快、也更响亮的、清冷的、如同金石相击般的声音猛地就打断了他!只见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大理寺少卿晏洵突然大步迈出了队列!他那挺拔的身形在那身刺目的绯红色朝服的映衬之下显得如同一把刚刚出鞘的、饮血的绝世凶剑,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凛冽杀气!
“臣,晏洵,有紧急要务启奏!”他没有理会那个被他打断了话、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的王御史,也没有理会那个因为他的突然出列而脸色瞬间一变的左丞相,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金殿的正中央。然后,他从他那宽大的、绣着金色獬豸图腾的袖口之中掏出了一沓厚重的、记录着无数罪恶与血腥的卷宗!他将那沓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都为之地覆天翻的卷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对着龙椅之上那个同样一脸惊疑的官家朗声呈报!“启禀陛下!臣于昨夜刚刚侦破一桩牵扯了自户部、兵部到江南盐运司共计一十七名朝廷在职官员的惊天谋逆贪腐大案!”
谋逆?!贪腐?!惊天大案?!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最恐怖的惊雷在安静的金銮殿之上轰然炸响!所有的人——包括龙椅之上的官家和那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左相李斯——在这一刻全都脸色大变!“晏……晏爱卿……”官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此话当真?!”“臣不敢有半句虚言!”晏洵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卷宗,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清晰无比的、如同在宣读死刑判决书般的语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条理清晰地开始宣读!
“经查:兵部侍郎刘XX,于景佑三年以权谋私,动用开封府关系强行侵占京郊王家村公用良田共计三百一十二亩,并以五百两白银之低价强买强卖,从中牟取暴利逾千两!”“什么?!”站在队列中那个前不久才刚刚在“翰林轩”吹嘘过此事的刘侍郎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就瘫软在地!晏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念道:“经查:御史台言官张XX,于上月弹劾户部侍郎一案之中收受不明人士之巨额贿赂,故意泄露大理寺查案方向,意图干扰司法、混淆圣听!”那个姓张的言官更是面如死灰!而晏洵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催命般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详细地列举了左相核心圈层的那十几名官员私底下所有的罪恶行径——从他们侵占良田的具体亩数,到他们贪污边军粮饷的准确金额,甚至他们私下里与哪个外藩的商人勾结、通过哪个地下的秘密钱庄来转移赃款的具体地址……都分毫不差!这些数据,这些只有当事人自己才可能知道的绝密情报,正是林禾在那间小小的“翰林轩”里通过林淼那双神奇的耳朵和那支记录了所有罪恶的炭笔所整理出来的最终的武器!
那些原本还准备联名弹劾晏洵的言官们,在听到自己那一件件、一桩桩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私下交易和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贪腐账目就这么被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给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们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软!他们那原本准备好的用来攻击晏洵的、那些充满了伪善与恶毒的言辞,此刻全都像鱼刺一样死死地卡在了他们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的声音!他们只能用一种最惊恐、最绝望的眼神看着那个正站在金殿中央、手持卷宗、如同执掌着他们所有人生死的人间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