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勺清澈如水的“白开水”被瑞王缓缓地送入了口中。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未曾散去的怒意,他的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一下该用何等刻薄的言语来羞辱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和她这家哗众取宠的破店。
然而,就在那清澈的汤汁刚刚触碰到他舌尖的那一瞬间——“轰——!!!!!”仿佛有一道最璀璨的、最耀眼的、由亿万颗星辰汇聚而成的银河在他的口腔之中轰然炸裂!那是什么味道?那根本就不是“水”的味道!那是一种他这一生从未曾体验过的、排山倒海般的复合鲜美!鸡肉的醇厚、鸭肉的香浓、猪骨的厚重、火腿的咸香、干贝的鲜甜……所有飞禽走兽、山珍海味的精华,竟然就这么被一种神乎其技的、他连想都无法想象的绝世手法给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一勺清澈见底的、看似寡淡无味的“开水”之中!而且最恐怖的是,这汤明明蕴含了如此醇厚、如此浓郁的肉香精华,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之感,更没有半分的杂质与腥膻,只剩下那最纯粹的、最本源的、最高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的灵魂都为之战栗颤抖的鲜!
这已经不是人间的厨艺了。这是“道”——是那种洗尽了所有铅华、褪去了所有伪装、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至高哲学境界!
瑞王,这个大宋朝的第一老饕,这个吃遍了天下所有山珍海味、对味道的挑剔早已达到了病态程度的王爷,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被征服了!他震惊得连那握着汤匙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他看着眼前这碗看似平平无奇的“开水白菜”,那双向来慵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狂热的、炽烈的光芒!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王爷的仪态、什么皇族的威严了,他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最虔诚的信徒终于找到了他心中唯一的信仰!他拿起汤匙,一勺接着一勺,将那能净化人灵魂的“圣水”疯狂地往自己的嘴里送!他又夹起那颗吸饱了极品高汤的、晶莹剔透的白菜心,入口的瞬间,那白菜心不仅完美地保留了蔬菜本身最清甜、最脆嫩的口感,更是被那极致的鲜汤赋予了灵魂般的、奢华的、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好吃!太好吃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味!这,才是食物它本该有的最高级的模样!
在极度的震撼与狂喜的交织之下,这位在大宋朝地位尊崇无比的神秘老者不顾形象地将那一整钵的“开水白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在吃完之后他还端起那只比他的脸还要干净的白瓷深钵,将最后一滴残留的汤汁都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未曾剩下!当他放下那只空空如也的钵时,整个二楼雅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和面前那只空了的碗。
“好!好!好!”在沉寂了足足半晌之后,瑞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带着一丝浅笑静静地看着他的少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激动!“化腐朽为神奇!返璞归真,大道至简!丫头!你这手厨艺乃是本王……我这一生仅见的、天下第一等!”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他猛地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用明黄色丝线系着的、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的纯金金牌!他将那块象征着皇族至高身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封疆大吏都为之下跪行礼的金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从今往后!你这家店,我保了!我倒要看看在这汴京城里还有谁还敢说你家的东西是‘贱肉’!还有谁敢动你‘禾记’一根汗毛!”这是皇叔的承诺,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都为之震动的无上殊荣!
不仅如此!“来人!”他更是冲着楼下大喝一声!“笔墨伺候!”他那名一直守在楼下的贴身随从立刻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最上等的文房四宝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瑞王挽起袖子,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一张巨大的、由金箔铺就的宣纸之上挥毫泼墨——“天下第一鲜”!四个铁画银钩、龙飞凤舞、充满了皇家霸气的大字跃然纸上!他竟然要亲手为这家征服了他味蕾的食肆题写一块带有他瑞王府私人印记的鎏金牌匾,以此彰显他对这道绝世佳肴的绝对的、至高无上的认可!
做完这一切,瑞王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他当即下达了一道更加霸道也更加护短的命令!“去!”他对着自己的随从冷声吩咐道,“把这条街上所有酒楼的掌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王叫到这‘禾记’的大堂里来!我要让他们都亲眼看一看、都亲口尝一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厨艺!”
一时间,整个十字街所有的酒楼掌柜,无论他们正在干什么,都在瑞王府侍卫那不容抗拒的“邀请”之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禾记”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堂之内。当钱掌柜——那个刚刚还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林禾笑话的胖子——被人从“太和楼”里半请半架地“请”过来时,他在看到那个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罩顶的瑞王爷时,他的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王……王爷……您……您怎么……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瑞王看着这个差点就让他与那绝世美味失之交臂的罪魁祸首,他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他多说。他只是伸出手指着钱掌柜的鼻子,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的鄙夷与厌恶的语气进行了一番极其严厉的痛骂!“废物!蠢货!你也配叫掌柜?!你那所谓的‘鸿运当头’,不过就是一堆用浓油赤酱堆砌起来的、充满了铜臭之气的垃圾!你这种只懂得用最昂贵的食材去做最油腻、最低俗的菜品来糊弄外行,却连食物本身最基本的‘鲜’味都做不出来的废物,简直就是对‘厨师’这两个字最大的侮辱!你这种人开的店,就只配关门大吉!从今天起,你这‘太和楼’就从本王的食谱上彻彻底底地除名了!”
钱掌柜被他这番字字诛心、毫不留情的痛骂给骂得是面如土色、肝胆俱裂!他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却只换来了瑞王一个厌恶至极的冰冷眼神。而周围那些原本还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其他酒楼的掌柜们,此刻也纷纷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再也生不出半分对这家新开的小店的轻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