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这……这就行了吗?”后厨门口,赵铁锤看着那口除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的巨大紫砂缸,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这已经是他守在门口的第四个时辰了。这四个时辰里,林姑娘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守在那口大缸旁,不时地调整一下炉子底下那微弱得几乎快要熄灭的炭火,或者用一把小小的勺子撇去汤面上那偶尔才会泛起的一两个油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动作。这……这真的是在做菜吗?而不是在……炼丹?
“还不行。”林禾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这才刚刚熬出了骨头里的味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说着,她缓缓地站起身,然后揭开了那口紫砂缸那厚重的盖子!“轰——”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浓郁百倍的、醇厚的、滚烫的肉汤香气,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股香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后厨,甚至穿透了门缝飘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正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的林淼和林言闻到这股味道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猛地吸了吸鼻子!“好……好香啊!”林言忍不住赞叹道,“大姐到底在里面做什么神仙东西啊?”而守在门口的赵铁锤更是被这股香气冲得差点一个趔趄没站稳!他伸长了脖子往那缸里望去,只见那缸里原本清澈的井水此刻已经被熬制成了一种极其浓郁的、诱人的金黄色!汤汁在微火的加热下微微地翻滚着,那些老母鸡、老肥鸭、猪筒骨早已被炖得肉烂骨酥,所有的精华都已融入了这一锅金黄色的浓汤之中!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姑娘!这……这汤已经这么香了!还要做什么啊?”赵铁锤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这锅汤无论是拿去煮面还是直接喝都已经是人间至味了!“不。”林禾却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于“变态”的、对完美极致的追求!“这还不够。它太浊了。”“浊?”赵铁锤更懵了。
只见林禾从案板上取来了一大块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新鲜的鸡胸肉,和一大块剔除了所有筋膜的、上好的猪里脊。她再次拿起了那把沉重的菜刀,只不过这一次她用的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那宽厚的刀背!“笃!笃!笃!”她开始用刀背在那两块鲜嫩的肉上进行着极其有节奏的、反复的捶打!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既要将那肉的纤维完全打散、打断,又不能破坏掉肉本身那最原始的鲜味!这个过程极其耗费体力,很快林禾的额头上就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动作却依旧是那么的稳定、有力!直到那两块完整的鲜肉在她的捶打之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滩细腻绵密、看不到丝毫颗粒的肉泥!紧接着,她又往那肉泥之中加入了少许的葱姜水和一点点的清水,用手顺着同一个方向快速地搅打上劲,最终将其调制成了两盆看起来如同云朵般轻盈蓬松的肉茸!
“林姑娘,您……您这是?”赵铁锤看着那两盆奇特的“肉茸”,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林禾依旧没有解释。她只是将那口紫砂缸下的火稍微调大了一点点,让那锅原本只是微微颤动的金黄高汤开始缓缓地沸腾起来。然后,她先是那盆鸡肉茸分批次地缓缓倒入那微微沸腾的高汤之中!奇迹再次发生了!只见那如同云朵般的鸡肉茸在进入高汤的瞬间便迅速地散了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那汤汁之中所有细微的、悬浮着的浮油与杂质都牢牢地吸附在了自己的身上!林禾拿起一把巨大的漏勺在汤中轻轻地搅动着,让那肉茸能够与汤汁进行最充分的接触。片刻之后她便将那已经吸满了杂质、颜色变得有些灰暗的鸡肉团悉数捞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直接丢弃!做完这一切,她又那另一盆猪肉茸用同样的方法倒入了锅中,进行第二次的扫汤!
经过了整整三次反复的、用不同肉茸进行的“扫汤”处理之后,那口巨大的紫砂缸里,那锅原本还显得有些浑浊的、浓郁的金黄色高汤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清澈见底!它依旧在微微地翻滚着,它依旧散发着那股醇厚到了极致的肉骨香气,可是它的汤色却变得如同一汪最纯净的、被提炼了千百次的山泉——不,比山泉还要清、还要亮!一眼就能望到底,甚至连那锅底因为熬煮而留下的一丝丝焦痕都看得清清楚楚!这……这哪里还是一锅用无数的鸡鸭鱼肉熬制了十几个时辰的浓汤?这分明就是一锅普普通通的白开水啊!
“神……神乎其技……”守在门口的赵铁锤看着眼前这堪称是“点石成金”般的、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都彻底地石化了!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干涩的声响!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林姑娘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底气!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输得到底有多么的不冤!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这才是那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通天厨艺!
而林禾在完成了这最关键的“扫汤”步骤之后,她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放在院子里如同小山一般的大白菜。她在成百上千棵的白菜之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终只剥取了那最中心、最核心、最娇嫩也最精华的那一小撮如同象牙般微黄娇嫩的菜心!她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那娇嫩的菜心之上极其耐心地扎出了成百上千个密密麻麻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细小孔洞!然后,她用那把长柄的木勺,将那锅刚刚才熬好的、看似“开水”实则蕴含了无穷精华的极品清汤,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浇淋在那棵菜心之上——用这滚烫的、极致的鲜汤去“烫”熟它,去“逼”出它那最后一丝属于植物本身的生涩之气!直到那棵原本还有些硬挺的菜心在热汤的反复滋润之下变得柔软、通透,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林禾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安置在了一个她特意挑选的、最素雅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深钵之中。最后,她将那盆香气浓郁到了极点、汤色却又透明如水的“开水”缓缓地注入了那只白瓷深钵之中——汤不多不少,正好没过菜心的顶端。一棵翠绿的、晶莹的菜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清澈见底的“开水”之中。
这道足以对抗所有封锁、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终极菜品,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