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以退为进

“他娘的！欺人太甚！”“砰——”一声巨响！赵铁锤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八仙桌之上，那由上好的花梨木打造的、厚实无比的桌面竟然被他这一拳给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林姑娘！”他那双赤红的牛眼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疯狂！“不能再等了！那个姓钱的死胖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他断我们的食材、毁我们的名声，这跟直接拿着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有什么区别？！您就一句话！”他从墙上再次抄起了那根许久未用的顶门杠！“我现在就带上所有兄弟冲到他那‘聚味楼’去，把他那破店给他砸个稀巴烂！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总比就这么眼睁睁地被人给活活憋屈死要强！”“对！坤哥说得对！”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们也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群情激奋！“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再回码头去！也绝不受这份鸟气！”整个“禾记”的后院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充满了火药味的暴躁气息！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林禾却依旧是那么的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所有人都吃过团圆饭的桌子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坤哥。”半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怒火给彻底吞噬的赵铁锤，“我问你，暴力能解决问题吗？”“这……”赵铁锤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解决不了也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强！”“不。”林禾摇了摇头，“你现在要是真的带人去砸了他的店，那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什么意思？”赵铁锤不解。“你想想，”林禾的眼神清明而锐利，“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于自损八百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因为他怕了。他怕的是我的厨艺，他知道在味道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我对手。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下作、最卑劣的手段来跟我斗。而我们一旦也跟着他用了这种最不入流的手段，那我们就输了。因为那样一来，我们就从‘有理’变成了‘无理’。从一个被恶性竞争打压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跟他一样的、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市井无赖。到那时，他背后的人就有足够的理由请动官府来‘名正言顺’地查封我们，甚至是将我们全都打入大牢！”一番话如同一盆最冰冷的井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赵铁锤和他那帮热血上头的兄弟们的头上，让他们那被怒火冲昏了的头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那……那林姑娘，您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忍了？”赵铁锤满心不甘地问道。

“忍？”林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弧度，“我林禾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个字。”她缓缓地站起身，“既然他不让我们用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那好。那我们就用这世间最普通的、最常见的、最不起眼的食材，来做出一道足以让整个汴京城所有自诩为‘美食家’的王公贵族都为之疯狂的绝世国宴！我要让他、让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我‘禾记’能立足于?，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珍稀的食材，而是我林禾这双手！”

她果断地放弃了所有再去寻找那些所谓“高档”食材的打算。她转过身对着赵铁锤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坤哥！”“在！”“现在！立刻！带上我们所有的钱，还有所有的兄弟！去汴京郊外那些最普通的农户家里，给我拉回来几大车最新鲜也最便宜的大白菜！”“什么？！”赵铁锤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大……大白菜？！”“对！就是大白菜！”林禾的语气不容置疑！“越多越好！记住，要选那种菜心最饱满、菜叶最脆嫩的！”不仅如此，她又让赵铁锤去市集上买回来了大量的、最便宜的、根本上不了台面的老母鸡、老肥鸭，还有带骨髓的猪筒骨！这些东西在御街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权贵眼中通常都被视为只有下人才会吃的粗鄙之物！

当那几大车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翠绿的大白菜被拉回“禾记”的后院时，所有的人全都傻了。林淼看着那满院子的白菜，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还在不断处理着的老鸡老鸭，小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困惑与绝望。“大姐……”她带着哭腔跑了过来拉着林禾的衣角，“我们……我们真的要用这些东西来做开业大典的菜吗？这……这能行吗？白菜……它能做出什么花样来啊？这要是端上桌，还不被那些贵人给笑掉大牙啊？”“放心。”林禾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自信与光芒，“我不仅要用它来做菜，我还要用它来打一场最漂亮的翻身仗！”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她一个人将自己关进了那间宽敞的、明亮的、只属于她的后厨之中！“坤哥！”她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守住门口！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踏入这后厨半步！”“是！林姑娘！”

后厨之内，林禾开始了她那化腐朽为神奇的表演！她先是那些老母鸡、老肥鸭、猪筒骨全部进行最彻底的焯水去腥处理，然后她将这些处理干净的食材全部放入了一口她特意定制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巨大的紫砂缸之中，又加入少许的极品干贝和一小块用来提鲜的顶级金华火腿。最后，她将清水注入其中没过所有的食材。她没有用猛火，而是点燃了最微弱的、如同豆粒般的炭火——她要用这种最耗时也最考验功力的“吊汤”之法，将这些最普通的食材之中那最深层次的、最纯粹的鲜味给一点一点地逼出来！她控制着火候，始终不让那锅汤水达到沸点，只是让它保持在一种将沸未沸的、水面微微颤动的“虾眼水”状态！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整整十二个时辰！林禾就那么一步不离地守在那口巨大的紫砂缸旁。她不时地观察着汤汁的颜色变化，不时地撇去那汤面上泛起的最后一丝浮油。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她熬制的不是一锅汤，而是一件即将要问世的绝世艺术品！虽然这里没有任何所谓的“顶级”食材，但是一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还要醇厚、还要纯粹的肉汤香气，却开始渐渐地从那紫砂缸的缝隙里弥漫了出来。林禾闻着这股只有她才能理解其中奥妙的香气，她的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她知道，她反击的武器已经准备就绪！这道在前世足以登上国宴菜单的传奇川菜之首——开水白菜，即将在这大宋的京城绽放出它最耀眼、也最不可一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