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定真凶

“在……在这个酒盏上？！”林禾那石破天惊的结论，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冰窖里每一个人的心上！“林……林姑娘……”赵铁锤一脸的茫然，他看看那只洁白如玉的酒盏，又看看桌上那盆已经被林禾分离得清清楚楚的食物残渣，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不只是他。就连旁边那个刚刚才被林禾那手“神技”给镇住的老仵作周伯，此刻也是一脸的困惑与不解。“林姑娘，此话可不能乱说啊！”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老朽刚刚也已经用银针仔细地探查过这个酒盏了，里面并无任何毒物的残留。而且那点白色的粉末老朽也闻过，除了有一点点奇怪的甜香味之外并无任何不妥。它怎么可能会是毒源呢？”

“周伯，您说的没错。”林禾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粉末本身的确不是毒药。”

“什么？！”周伯愣住了，“既然不是毒药，那……”

“但，它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毒药都还要更加的阴险！更加的歹毒！”林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她没有再理会众人那充满了困惑的目光，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的晏洵。她知道，只有他才能听懂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站在那冰窖的火把之下，开始向他、也向在场的所有人详细地解释起了那在厨艺界也只有最顶尖的、凤毛麟角的大宗师才有可能涉猎的、那极其罕见也极其深奥的“食材相克”之理！“周伯，各位大哥，你们都只知砒霜能杀人、鹤顶红能夺命。可你们却不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东西它们单独存在时是无毒、无害，甚至是对人有益的。可是，一旦当它们与另外一种看似也毫不相干的东西在人的身体里相遇时……”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它们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相互作用、相互转化，产生出一种比砒霜更烈、比鹤顶红更毒的全新剧毒！而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法子，便被称之为——食物相克！”

“什么？”“还有这种事？！”听到这番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言论，赵铁锤和周伯都惊呆了！“林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周伯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林禾点了点头，然后她指了指桌上那些她已经分离出来的冷锅串串的食材残渣。“为了应对这炎炎夏日，也为了提升那锅底汤的鲜味，我‘禾记’在夏秋两季推出的这道‘冷锅串串’的底汤之中，特意加入了不少由海边的渔民晾晒而成的海产干货。比如，晒干的虾米、瑶柱，以及墨鱼干等等。这些东西本身都是极其安全、极其鲜美的食材，别说是吃了，就是天天吃、顿顿吃，也绝对不会对人的身体有半分的妨碍。可是……”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只洁白如玉的酒盏之上！眼神变得无比的锐利！“问题就出在这个酒盏和它上面残留的那点白色粉末之上！这个粉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根本就不是什么中原的香料，而是一种产自遥远的西域、极其罕见也极其昂贵的，名为‘千日幻’的奇特香料！”

“‘千日幻’？”晏洵的眉头微微一挑，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本大理寺的绝密卷宗里看到过。

“没错。”林禾肯定地说道，“这种香料本身无毒。它单独闻起来会散发出一股极其独特的、带着一丝甜味的异香。西域的那些贵族商人们最喜欢将它少量地混入熏香之中，点燃之后据说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故而得名‘千日幻’。但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千日幻’有一个致命的却又极少有人知道的特性——那就是，它绝对、绝对不能与任何海产类的东西一同食用！一旦，这种香料进入了人的身体，与那些富含‘砷’物的海产干货在人的肠胃之中相遇，那么经过胃酸的混合与体温的催化，它们就会在极短的、甚至短到只有十几息的时间内相互反应，产生出一种无色无味却又极其猛烈的三价砷化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砒霜！而且是提纯了百倍的剧毒砒霜！这种在人体内部瞬间生成的剧毒发作极快、毒性极猛，能在一瞬间就破坏掉人的心脉、腐蚀掉人的脏腑，让中毒者瞬间封喉、七窍流血、暴毙而亡！而死者的症状，”她伸出手指向了石床上那具已经变得僵硬的尸体，“双眼暴突、面色紫黑、呕吐物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这与那‘千日幻’和海鲜相克之后所引发的中毒症状完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番从食材药理到毒性反应的、专业到了极致的推论，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环环相扣，如同一道最璀璨的闪电瞬间就劈开了笼罩在这桩离奇命案之上所有的迷雾，也彻彻底底地推翻了之前开封府尹那个关于“禾记后厨投毒”的荒谬指控！站在一旁的老仵作周伯在听完林禾这番简直如同神迹般的“验尸”结论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与敬佩！他从事仵作这一行已经足足四十年了，他自问自己见过的奇案、怪案不计其数，可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更没有见过能单凭着一点点食物的残渣和一丝丝微弱的气味就将这桩看似无解的奇案给破解得如此干脆利落的神人！

“我明白了……”林禾看着晏洵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死者有随身携带自己专用酒盏的习惯，也早就知道我‘禾记’的串串汤底里含有海产干货的成分！所以他才会选择在中秋佳节、我店里人最多也最混乱的时候动手！他趁着人多眼杂，悄悄地将这无色无味的‘千日幻’香料粉末涂抹在了死者自带的那个白玉酒盏的边缘！而死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先是吃下了那沾满了海鲜高汤的串串，然后又用这只被下了‘料’的酒盏饮酒，最终才导致了两种物质在他的体内相遇、反应、生成剧毒，让他当场暴毙而亡！而凶手之所以要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出这桩看似是‘食物中毒’的假象，从而将所有的罪责都完美地嫁祸到我‘禾记’的头上！好一个，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当林禾说完了最后那句话时，晏洵的眼中猛地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精光！案子的突破口已经彻彻底底地打开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一直恭敬地守在冰窖门口的、他的贴身侍卫下达了雷霆万钧的命令！“裴玄！”“属下在！”“传我将令！”晏洵的声音冷得能将这冰窖里的寒冰都再次冻结！“立刻召集大理寺所有在京的精锐暗探，拿着这个‘千日幻’作为唯一的线索，连夜给我封锁整个汴京城内所有的西域香料铺、当铺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给我全力追查，近期半个月之内所有购买过或者当押过这种罕见香料的买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他的眼中杀机毕现！“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林禾，用她那足以惊艳整个时代的专业知识，为大理寺、为这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指明了抓捕幕后真凶的最精准也最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