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制冷串

汴京城的盛夏来得猝不及防。前几天还只是有些闷热，转眼之间那毒辣的日头便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球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整个十字街头都被烤得热浪滚滚，连青石板路都烫得能煎熟鸡蛋。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个个都无精打采、蔫头耷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避这能把人烤化的酷暑。而曾经一度创造了“万人空巷，排队如龙”神话的“禾记食肆”，此刻也第一次迎来了它开业以来最冷清的时刻。

店堂之内空空荡荡，往日里那些需要抢破头才能坐上的雅座此刻也只是安静地摆在那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哎……”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忧愁的叹息从柜台后面传了出来。林淼趴在柜台上，小小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她看着面前那本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什么进项的账本，只觉得心都快要碎了。“大姐，今天……又是只卖出去了三份红烧肉。”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再这样下去，我们后厨囤的那些五花肉可就都要放坏了！”她旁边，林言也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拼命地扇着风，可扇出来的却都是滚烫的热浪。“是啊，大姐。”他也跟着愁眉苦脸地说道，“这天也太热了！别说是客人了，就是我，光是闻到那红烧肉的油味儿都觉得腻得慌，一点胃口都没有。”就连一向最没心没肺、只知道吃的小弟林宝，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连他最爱吃的麦芽糖都只舔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整个食肆都弥漫着一股因为酷暑和生意惨淡而带来的低迷与焦躁。

林禾坐在大堂中央，手里端着一碗早就已经凉透了的酸梅汤。她看着店里这门可罗雀的景象，听着弟妹们的抱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焦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被烈日烤得扭曲了的空气，和那些行色匆匆、满头大汗的路人。“天热，食欲不振，人之常情。”半晌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林姑娘？”一旁的赵铁锤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生意要是一直这么差下去，我们这几十号兄弟的工钱……怕是……”他知道林姑娘家底厚不在乎这点损失，可他们这帮兄弟都指望着这份工钱养家糊口呢！

“谁说我们没生意了？”林禾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她站起身，将手中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东坡红肉卖不动了，那我们就不卖它了！”“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卖红烧肉了？那……那我们卖什么啊？”那可是他们“禾记”的招牌啊！

“天热，人不想吃油的、不想吃腻的、不想吃热的。”林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就卖不油的、不腻的，甚至是冰的！我们要卖那种能让人在酷暑之中吃得大汗淋漓却又通体舒畅，能让人在食欲不振的时候胃口大开、欲罢不能的东西！”她转过身对着赵铁锤下达了新的命令！“坤哥！”“在！林姑娘！”“现在！立刻！带上所有的兄弟！抄上家伙！跟我去城外的……竹林！”“啊？”赵铁锤彻底懵了，“林姑娘，去……去竹林干什么？砍竹子？”“对！”林禾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但要砍，还要可劲儿地砍！越多越好！”

城外的竹林里，赵铁锤和他那帮兄弟们一个个都赤膊上阵，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和斧头干得热火朝天。大片大片的、新鲜翠绿的竹子被他们砍伐下来，然后再按照林禾的要求劈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长短一致的细长竹签。当他们推着满满几大车的“战利品”回到后厨时，所有人都还是一头雾水。“林姑娘，您……您要这么多竹签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赵铁锤不解地问道。林禾没有回答他，她只是让他们将这些竹签全部都用滚水煮过一遍、消过毒，然后晾干备用。

紧接着她便一头扎进了后厨。她让赵铁锤去市场上买来了最新鲜的毛肚、鸭血、莲藕、土豆、海带……她将这些食材全部都清洗干净，然后用她那神乎其技的刀工切成了厚薄均匀的、大小一致的薄片。再然后她便坐在那里，拿起一根根洗净的竹签将那一一片片的食材逐一地、极其耐心地穿在了上面。整个下午她都在重复着这个看似简单却又极其枯燥的动作。当所有的食材都变成了一串串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串串”时，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她架起了那口最大的铁锅，没有放油，而是直接倒入了满满一大锅清澈的井水！然后，她从那个神秘的、谁也不让碰的香料储藏室里拿出了足足几十种赵铁锤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各种干草、果实和药材！她将这些东西按照某种特定的、极其复杂的比例全部都扔进了锅里，又加入了大量的、能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的干辣椒段和青花椒！开火！熬煮！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锅看起来颜色深红、闻起来却充满了浓郁药香和霸道麻辣味的神秘底汤便熬制完成了！“把所有串好的串串都给我拿过来！”她将火开到最大，待那锅红色的底汤彻底地、剧烈地沸腾起来时，她将那些一串串的毛肚、鸭血、莲藕……全部放进了那滚沸的红汤之中进行汆烫！

不同的食材，汆烫的时间也各不相同。毛肚，七上八下，十五息必出，多一息则老、少一息则生；鸭血，滚煮一分钟，待其完全凝固，内里却依旧保持着果冻般的滑嫩；莲藕则要煮得久一些，让那麻辣的汤汁能够充分地渗透到每一个藕孔之中。林禾就像一个最精准的指挥家，完美地掌控着每一种食材在锅里最恰当的“表演”时间！当所有的串串都被烫熟捞出之后，她又将它们迅速地放入了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盛满了同样是红色浓汤但却早已晾凉的巨大陶盆之中！她让所有的串串都在这冰凉的、却又充满了麻辣味道的红油浓汤里进行浸泡！最后，她抓起一把炒得香喷喷的白芝麻，均匀地撒在了那红色的汤面之上！

至此，这道足以颠覆整个大宋朝夏日餐饮格局的、不需要持续加热、口感爽脆、味道霸道，能让人在酷暑之中瞬间提神醒脑、胃口大开的冷锅串串正式制作完成！“坤哥！”林禾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去！把店里从里到外都给我打扫干净！明天！我们就用这道菜，来告诉整个汴京城！什么才叫真正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