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钱!退钱!”“钱胖子!你给老子滚出来!你做的这是什么猪食?老子的牙都快崩掉了!”“砸了他的店!这种黑心肝的奸商,就不配在十字街开店!”高台之下,群情激愤!那些不幸尝了“聚味楼”版“东坡黑肉”的百姓评委们一个个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铁青,指着高台右侧那个早已吓傻了的钱掌柜破口大骂!
而高台之上,钱掌柜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听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咒骂声,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完了。他知道,自己彻底地完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秘方”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人般的阿牛。而阿牛在接触到他那充满了质问与怨毒的目光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人群里钻、想要逃跑!然而林禾会给他这个机会吗?当然不会。
就在那胜负分明的瞬间,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钱掌柜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时,林禾对着台下那个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的赵铁锤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赵铁锤心领神会!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个狞笑!他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就从人群中蹿了出去!在阿牛还没来得及跑出三步的时候,赵铁锤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就已经死死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想跑?”赵铁锤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魔鬼低语在他的耳边森然响起,“我们林姑娘还没让你走呢!你,跑得了吗?”他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般将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的阿牛直接从人群中拎了出来,然后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高台的正中央!“啊!”阿牛发出一声惨叫,摔了个狗吃屎。“这……这是干什么?”“那不是……禾记后厨的那个帮工吗?”台下的百姓们都被看呆了,一个个都交头接耳不明所以。而钱掌柜在看到阿牛被揪出来的那一刻,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胖脸瞬间就变得没有了一丝血色!他心中那股最深、最恐惧的不祥预感终于应验了!
“阿牛。”林禾缓缓地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曾经的“家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我只问你一遍。是谁,让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老板……姑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阿牛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痛哭流涕地抱着林禾的腿哀求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我可是对您忠心耿耿的啊!”
“忠心耿耿?”林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她没有再跟他废话,而是转过头对着台下那成千上万的好奇的眼睛朗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都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同样是猪肉、同样是红烧,我‘禾记’做出来的是入口即化的美味,而他‘聚味楼’做出来的却是连狗都不吃的焦炭?”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再次落在了阿牛的身上!“因为!他那张所谓的‘秘方’根本就是个笑话!是他,花重金,从我这个我亲手招进来的、我曾经无比信任的‘好伙计’手里买来的一个残缺不全的、东拼西凑的赝品!”她厉声质问道:“阿牛!我问你!三日前夜半三更,你是不是鬼鬼祟祟地在我后厨的灶台边翻找我丢弃的香料残渣?”阿牛的身体猛地一僵!“我再问你!前日午后,你是不是趁着我前去前厅待客的间隙偷偷地溜进了我的储藏室,偷走了一包你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色粉末?!”林禾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在阿牛的眼前晃了晃,那里面装的正是与他交给钱掌柜的一模一样的红曲粉!“最后!我问你!你是不是将这些你偷来的、你死记硬背下来的东西拼凑成了一张所谓的‘秘方’,然后去对街的‘聚味楼’向那个姓钱的邀功请赏,换取那五十两能救你狗命的赌债?!”
在这一句又一句如同重锤般的、铁证如山的质问之下,在周围那成千上万道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目光注视之下,阿牛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彻底底地崩溃了!“哇——”他猛地嚎啕大哭起来!他像一条蛆一样趴在地上疯狂地对着林禾磕着头!“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钱掌柜!都是那个姓钱的!是他找到我!是他拿银子诱惑我!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他还说,就算偷了方子也斗不过你,就让我去散布谣言!说……说你家的肉里下了妖药!说吃了会断子绝孙!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干的啊!”他为了活命、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将钱掌柜买通他偷窃配方、学艺不精后又恼羞成怒、雇人造谣生事的所有卑劣行径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供了出来!
真相,大白于天下!“轰——”台下那早已积满了愤怒的百姓们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原来是这样!这个姓钱的真是又毒又蠢啊!”“自己没本事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造谣说人家下药!简直丧尽天良!”“打死他!打死这个黑心肝的奸商!”那些曾经被“聚味楼”的低价所欺骗、吃过那盘“黑炭”甚至还吃坏了肚子的食客们此刻更是群情激愤!他们纷纷捡起地上那些早就准备好、准备看热闹时扔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像下雨一样疯狂地朝着高台上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钱掌柜砸了过去!“砸死你个王八蛋!”“让你骗我们的钱!”钱掌柜被砸得是满头满脸的蛋液和烂菜叶,狼狈到了极点!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着头连滚带爬地就想逃离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是非之地!
这场惊心动魄的、万众瞩目的长街打假大会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作恶多端的“聚味楼”不仅输掉了赌局,更是输掉了所有的名声与信誉,等待它的只有关门大吉和无尽的官司与唾骂。而“禾记食肆”那块金字招牌则在这场风波的洗礼之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更加璀璨的、不可撼动的金身!从这一天起,在这汴京外城再也无人敢质疑林禾的手艺,更无人敢挑衅她的规矩!她凭借着自己无可挑剔的绝对实力和那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彻底地扫清了所有敢于挑衅的障碍,真真正正地确立了她“禾记”在这餐饮江湖之中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
此时,微风拂过长街,吹散了那锅灶之间还未散尽的油烟,也吹散了那空气之中还残留的一丝喧嚣与愤怒。高台之上,晏洵依旧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主审的太师椅上。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摇动,他的目光穿过那渐渐散去的人群、穿过那袅袅升起的炊烟,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正站在灶台前、被午后的阳光笼罩得光芒四射的女子。她正弯下腰耐心地给那个刚刚才因为害怕而哭红了眼睛的弟弟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脸上带着一抹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容。晏洵那双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星辰大海的眼底,在这一刻缓缓地褪去了所有的审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在灶台的烟火气中鲜活、生动、狡黠、善良、泼辣又温柔的背影,已经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