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判高下

“时辰已到！”随着主审席上晏洵那清冷的声音淡淡地落下，负责主持的乡绅立刻会意，拿起手中的铜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敲了下去！“铛——！！！！”一声清脆悠扬的铜锣声响彻了整个十字街头！长街对决，正式拉开帷幕！“快看！开始了！开始了！”“不知道今天谁能赢啊！”台下所有围观的百姓都瞬间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之上的动静！

高台右侧。“快！快！生火！把火给老子烧旺点！”钱掌柜正扯着嗓子对他花重金从城里另一家酒楼临时请来的“大厨”大声地催促着。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虚张声势，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该死的穷酸书生竟然大摇大摆地坐上了主审席时，他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变得愈发的强烈！他知道，今天他绝对不能输！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放心吧，掌柜的！”那临时请来的大厨倒是显得颇有自信。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张由阿牛提供的“秘方”，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不过就是一道红烧肉罢了！我王大勺在灶台前颠了二十年的勺，难道还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不成？”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帮厨，将那块同样大小的五花肉胡乱地切成了大小不一的肉块，然后便架起了锅准备开始。

而高台的左侧，林禾却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从容自若。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对面那乱糟糟的一团，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面前的这口锅、这块肉。她先是将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用文火慢慢地、均匀地将锅壁烧得滚烫，然后才将一勺清澈透亮的猪油注入其中。紧接着，她并没有像对面的王大勺那样急于将肉块下锅，而是抓起了一大把早就准备好的、敲得细碎的碎冰糖！她将那把碎冰糖均匀地撒入了那已经开始微微冒起青烟的热油之中！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先放糖？不是应该先炒肉吗？”台下有懂点厨艺的人立刻就发出了不解的议论。而对面的王大勺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哈哈哈！真是个门外汉！连最基本的做菜顺序都搞不清楚！竟然先放糖！她就不怕把糖给熬糊了吗？真是笑死人了！”然而林禾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她手中的那把长柄铁勺以一种极其稳定的、极具韵律感的节奏，在滚烫的锅底开始匀速地推搅起来！只见那白色的碎冰糖在热油的催化之下开始迅速地融化，先是变成了一锅透明的、冒着细密白色气泡的糖汁！“快看！要糊了！要糊了！”有人惊呼道。可林禾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不紧不慢——就在那白沫即将要变黄、变苦的前一瞬间，她手腕的动作猛然加快！那铁勺在锅底划出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而锅里的糖汁也奇迹般地发生了第二次的变化！那层细密的白沫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奇迹般地转为了晶莹剔透的、如同琥珀般的枣红色！一股纯粹的、浓郁的、不带丝毫苦涩的焦糖甜香瞬间就从锅里弥漫开来！“我的天！这是什么手法？！”“太神了！竟然能把糖熬成这个颜色！”台下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惊叹！

而林禾却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就是现在！她的眼中精光一闪！她猛地将旁边那盆早就切好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块全部倒入了锅中！“哗啦啦——”伴随着一阵响亮到了极点的爆裂声，滚烫的肉块与滚烫的糖油瞬间相遇！那完美的、琥珀色的糖色在林禾那快如闪电的翻炒之下瞬间就均匀地包裹住了每一块肉块的肉皮！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些肉块的表面就呈现出了一种如同最顶级的红宝石般璀璨的、诱人的、晶莹剔透的光泽！而那股霸道的、醇厚的肉香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激发出来，顺着风势再次席卷了整条长街！

反观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大勺在看到林禾那神乎其技的“炒糖色”之后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简简单单的“放糖”里面竟然还藏着如此高深的门道！他慌了，彻底地慌了神！他看着手中那张只写了“冰糖与肉同入”的“秘方”，又看了看林禾那边那已经裹上了完美糖色的肉块，他一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生硬地模仿起来！他将大量的冰糖和那些切得大小不一的猪肉块一股脑地全部都扔进了那口被猛火烧得滚烫的油锅里，然后拿着铁铲胡乱地翻炒起来！可他哪里懂得如何掌控这其中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火候？不过片刻的功夫，“刺啦——”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呛人的黑烟便猛地从他那口锅里直冲云霄！锅底的那些冰糖因为受热不均又被猛火狂烧，早已被彻底地熬糊了，化作了一摊散发着剧烈焦苦味的黑水！而那些猪肉块也被这黑水染得一片漆黑，如同焦炭！“咳咳咳！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烟啊！”“我的眼睛！熏死我了！”呛人的浓烟熏得钱掌柜和他请来的那些“帮手”一个个都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而两边那截然不同的香气和那形成了鲜明对比的菜品卖相，早已让这场对决的胜负变得毫无悬念！当两锅“东坡红肉”同时出锅，当那两盘——一盘红亮如玛瑙、香气扑鼻，另一盘漆黑如焦炭、臭气熏天的“作品”被同时端上评委席，又分发给台下那些被随机抽中的百姓评委试吃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精彩的表情！

“嗯——！！！”一个尝了林禾做的红烧肉的乡绅在肉块入口的瞬间眼睛猛地就瞪大了！他甚至都忘了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陶醉的、幸福的表情！那入口即化的软糯、那肥而不腻的甘醇、那甜咸交织的完美酱香——简直简直就是神仙才能做出的味道！而他旁边另一个不幸地尝了“聚味楼”那盘“黑炭”的食客，则是在入口的瞬间脸色就变得比锅底还黑！“呸！呸！呸！呸！”他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在了青石板上！“我操你大爷的钱胖子！”那食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钱掌柜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想谋财害命吗？！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又苦又硬，还他娘的带着一股子尿骚味！老子活了三十年就没吃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他的这一声怒吼像一声号令，所有尝了“聚味楼”那盘“杰作”的评委都纷纷将嘴里的烂肉嫌恶地吐了出来！“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退钱！不！赔钱！老子的舌头都被这玩意儿给吃坏了！”

胜负已然毫无悬念！林禾的“东坡红肉”，肥而不腻、甜咸交织、入口即化、香飘十里！而“聚味楼”的那盘“正宗红肉”则苦涩难当、坚硬如石、腥臊不堪、令人作呕！一个，是天上瑶池的仙品；一个，是地狱深处的秽物。云泥之别！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