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整个汴京外城万人空巷,十字街头更是被那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那就是见证!见证这场关乎着两家食肆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着“猪肉”这种食材究竟是“人间至味”还是“穿肠毒药”的终极对决!
“都让让!都让让!”“后面的别往前挤了!再挤就挤到河里去了!”长街的两头早已被堵得严严实实,无数的人正伸长了脖子拼了命地想要往里再挤一点点,好看得更清楚一些。而在这片堪称混乱的、鼎沸的人潮之中,一道由数十名壮汉组成的、坚不可摧的“人墙”却硬生生地在十字街的正中央圈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场地。赵铁锤和他手下那几十名已经全部换上了“禾记”统一青布短打的“安保队”兄弟们,此刻正一个个都昂首挺胸,手持着清一色的、崭新的“水火棍”在外围站成了一排!他们那魁梧的身材、严肃的表情、整齐划一的着装和手中散发着凛冽寒意的棍棒,形成了一股极其强大的、令人不敢造次的威慑力,将那些企图趁着人多浑水摸鱼或是想要趁乱起哄的街头地痞、无赖流氓都死死地挡在了人群之外!“都给老子放亮点招子!”赵铁锤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来回地踱着步,虎目圆睁大声地呵斥道,“今天是我‘禾记’和‘聚味楼’公平比试的日子!谁要是敢在这里给老子捣乱、使什么下三滥的绊子,就别怪我赵铁锤手里的这根棍子不认人!”
而在那片被圈出来的巨大的空地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半人高的木制高台早已准备就绪。高台之上并排架着两口一模一样的巨大的黑色铁锅,两口锅的旁边各摆着一张同样大小的案板。案板上则码放着由本次比试的公证人——十字街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耆老亲自去市场上挑选回来的、两块大小、肥瘦、层次都几乎完全一样的带皮五花肉!旁边还摆放着冰糖、黄酒、粗盐,以及八角、桂皮、香叶等十几种一模一样的各色香料。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所有的一切都确保了绝对的公平!
高台的左侧,林禾早已静静地站在了属于她的那口灶台前。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寻常的裙装,穿上了一身专门为了方便活动而定制的、利落的黑色短打,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被她用一根简单的布条高高地束成了马尾。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光彩照人。她的神色从容而平静,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与慌乱,只有一种属于顶级强者的绝对的自信!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比试的开始。而高台的右侧,那个属于“聚味楼”的灶台前却迟迟不见人影。“怎么回事啊?聚味楼的人呢?怎么还不来?”“是啊!这都快到时辰了!钱掌柜他人呢?”“他该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台下的百姓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始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来了!来了!聚味楼的人来了!”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只见钱掌柜穿着一身他最气派的、崭新的绛紫色锦缎长袍,挺着个大肚子,在一群伙计和闲汉的前呼后拥下趾高气昂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神色有些惶恐、眼神不断闪躲的阿牛。钱掌柜登上高台,先是冲着台下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然后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林禾,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林姑娘,真是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没办法,我们聚味楼家大业大,不比你这小门小户的,出门前总得准备周全一些嘛!”林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就在这时!“吉时已到!比试——”负责主持的乡绅正准备宣布开始。突然!“且慢!”一个清冷的、不大却足以让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从人群的外围响了起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那拥挤的人群自动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一个身穿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摇着一把破旧折扇的、面容清瘦俊美的“落魄书生”正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缓缓向着高台走了过来。正是晏洵!他怎么来了?林禾看到他心中猛地一跳!而钱掌柜在看到晏洵的瞬间脸色却是猛地一变,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那日这个书生是如何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那个无赖泼皮癞头三给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晏洵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上了高台,然后在所有人那错愕的、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毫不客气地就走到了那张专门为几位乡绅耆老准备的、位于高台正中央的评委席前,并且一撩衣袍,稳稳地端坐在了那张代表着“主审”位置的最中间的太师椅上!
“你……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这里是评委席,也是你能坐的?!”一个乡绅立刻就站起身来指着他怒斥道。晏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将那双深邃的、不怒自威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冷冷地扫向了对面的钱掌柜。只一眼,就只一眼!钱掌柜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地狱的洪荒猛兽给死死地盯住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就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地渗出、滴落!这……这是什么眼神?!这哪里是一个落魄书生该有的眼神?!这分明是……
晏洵收回了目光。他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那把破旧的折扇,用一种云淡风轻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今日这场比试关乎着两家食肆的清白声誉,更关乎着在场所有父老乡亲的饮食安危。如此重大的事情,若无一个身份公允、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来坐镇主审,恐难服众。在下不才,一介书生,自认还算读过几天圣贤书、明辨几分事理。由我来坐这个位置,诸位可有异议?”他明明是在问“诸位”,可他的目光却始终都落在那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钱掌柜身上!那几个原本还想出言反对的乡绅在接触到他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时都吓得一个哆嗦,瞬间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整个高台鸦雀无声!
晏洵就这么以一种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夺取了这场对决的最终审判权!他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实则早已在暗中对着混迹在人群之中、那个正啃着一根糖葫芦的、自己的贴身侍卫裴玄下达了指令——看好那个姓钱的和他雇来的那些闲汉,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只要他们敢狗急跳墙破坏擂台,无需请示,立杀无赦!裴玄舔了舔糖葫芦上最后一点糖稀,眼中闪过了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知道,今天这场戏有好戏看了。而自家那位护短到了极致的头儿,也终于要开始为他家那位“未来的老板娘”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