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邀公证

“断子绝孙……”“容颜枯萎……”“妖药……”那些不堪入耳的、恶毒至极的污蔑之言像一阵阵最肮脏的冷风穿过十字街头，清晰地灌入了“禾记食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店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赵铁锤和他那帮刚刚才因为生意火爆而扬眉吐气的兄弟们，此刻一个个都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娘的！这个姓钱的死胖子！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赵铁锤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最恶毒、最下作的人身攻击，是足以将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诛心之计！

而柜台后面，林淼的小脸早已是煞白一片。她听着外面那些从最初的好奇逐渐转变为恐惧、嫌恶、鄙夷的窃窃私语，那双刚刚才因为数钱而变得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再次蓄满了委屈的、惶恐的泪水。“大姐……”她带着哭腔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这一切的人。

林禾就那么站着。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慌与愤怒都看不到，她只是那么平静地听着，听着那些如同毒蛇一般钻入她耳朵里的恶毒的诅咒，听着那些从她店门口匆匆走过、还时不时回头指指点点、吐上一口唾沫的路人。直到街面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敢于靠近她“禾记食肆”的客人，直到她那原本门庭若市的店门口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她才缓缓地转过身。

“大姐……”赵铁锤迎了上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您……您别往心里去！这帮嚼舌根的蠢货！他们……”

“我没事。”林禾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她缓缓地走回了店中，她没有去看那锅还冒着腾腾热气却已经无人问津的红烧肉，也没有去安慰那个已经趴在算盘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淼。她只是走到了那个正坐在后院门口默默地读着书的、八岁的三弟林言面前。

“言言。”

“在，大姐。”林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也同样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林禾看着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去，把你晏先生送给你的那套最好的笔墨纸砚拿出来。”

“啊？”林言愣了一下，“大姐，这个时候拿笔墨干什么？”

“写字。”林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光芒，“写一封……挑战书！”

挑战书？听到这三个字，不仅是林言，就连旁边正气得快要爆炸的赵铁锤也都愣住了！“林……林姑娘……”赵铁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您……您这是要？”

林禾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将林言唤到了柜台前，她亲自为他研墨，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的语调吩咐道：“你就这么写。告，十字街全体父老乡亲及八方食客书！既然对街‘聚味楼’自诩技压群雄乃为正宗，又无端污我‘禾记’清白声名、诬我在菜品之中下毒下药，我‘禾记’虽为新店却也绝非任人揉捏之辈！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我林禾今日便在此当众设下擂台，向‘聚味楼’钱掌柜发起挑战！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就在这十字街头万众瞩目之下，我们双方当众架锅比试！用一模一样的猪肉、一模一样的炉灶、一模一样的调料，当着全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各自做出一道‘东坡红肉’！孰优孰劣、孰是孰非不再由我们自己说了算，而是由大家说了算！”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的、破釜沉舟的气势！“届时，我将从在场的父老乡亲中随机请出十位德高望重的乡绅，以及三十位素不相识的过往食客，共同组成评审之席！由他们来共同评判，到底谁家的肉才是真正的美味，谁又是在那菜里动了手脚的奸佞小人！此番比试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输者——”她的眼中寒光一闪！“不仅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造谣污蔑、欺瞒食客之罪，磕头认错！并且还要立刻关门歇业，从今往后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这十字街半步！我‘禾记’若是输了甘愿受罚！可若是他‘聚味楼’输了……不知钱掌柜他可有这个胆子，敢接我林禾这份战书？！”

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杀气腾腾！林言听得热血沸腾，他手中的毛笔早已按捺不住！他运笔如飞、笔走龙蛇，片刻的功夫便将林禾这番充满了挑衅与决绝的战书写了足足十几份，用的都是最醒目、最张扬的大字！

“坤哥！”林禾清喝一声。

“在！”赵铁锤早已被这番话激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拎上浆糊桶！带上所有兄弟！”林禾指着那些刚刚写好的“挑战书”，下达了反击的命令！“现在就去！把这些东西给我贴满整个十字街，贴满所有能贴的地方！尤其是——”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了街对面那家挂着巨型招贴的酒楼，“给我死死地贴在他‘聚味楼’那块碍眼的、狗屁不通的招贴旁边！”

“好嘞！林姑娘！您就瞧好吧！”赵铁锤大吼一声，只觉得心中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拎起一桶早就备好的浆糊，招呼着身后那十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兄弟，如同猛虎出闸一般大步流星地就冲出了店门！在街上所有行人那错愕、惊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这群前不久还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霸”，此刻却化?为了最勇猛的“先锋官”！他们一路将那一张张写满了战意的“挑战书”贴满了整条大街！最后，赵铁锤更是亲自提着浆糊桶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聚味楼”的门口！在“聚味楼”伙计那惊恐的、想要阻拦却又不敢上前的目光中，他“刷刷刷”几下就将那封措辞最犀利、字迹最张扬的挑战书死死地贴在了那块写着“分量翻倍，价钱减半”的巨型招贴的正上方！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解气！他直接跳到了十字街最中央那块用来发布官府告示的石台之上！他展开另一张挑战书，运足了丹田之气，对着四面八方所有还在围观、还在议论的百姓们，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大声地宣读了起来！“……输者！不仅要当众磕头认错！还要立刻关门歇业！永世不得再踏入十字街半步！我‘禾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问一句！对街的钱掌柜！你！敢！不！敢！接！”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声震四野！原本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姓们，在听到这番充满了底气与决心的挑战之后，瞬间就炸开了锅！“我的天！这是要……公开打擂台啊！”“这也太有种了吧！直接就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啊！”“是啊！要是心里没鬼，谁敢这么干啊？这可是赌上了身家性命啊！”“走走走！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三天后我就是不干活也得来这里瞧瞧！”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彻底点燃的时候，“禾记食肆”那紧闭的店门缓缓地打开了。林禾一袭青衣缓步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之上，对着四方、对着所有还在围观的百姓深深地拱手作揖。“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街坊邻里。三日之后，午时三刻。孰是孰非，孰真孰假。还望各位都能前来，为我‘禾记’，也为你们自己，做个……见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飞遍了整个汴京外城！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期待着这场关乎一家食肆的名誉与生死、也关乎着“猪肉”这种食材究竟是“贱肉”还是“美味”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