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散谣言

“等着，看好戏！”林禾那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声音还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回响。赵铁锤和林淼他们虽然依旧是满心的不甘与困惑，但出于对林禾的绝对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听从。赵铁锤带着兄弟们收起了顶门杠，搬了几个板凳坐在店门口，一个个都板着脸像门神一样盯着街对面的动静。而林淼也擦干了眼泪，抱着自己的小算盘坐回了柜台后面——虽然再也没有一个客人走进来。整个“禾记食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此时此刻，街的对面，“聚味楼”的后厨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都给老子快点！快点！”钱掌柜正叉着腰站在灶台前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店里那几个所谓的“大厨”。“方子！都看清楚没有？就按照这上面写的来！一模一样地给老子做！冰糖！对！就是冰糖！都给老子倒进去！别怕费！今天咱们就是要用料足来砸死对面那个小贱人！”后厨的几个厨子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菜，他们围着那张从阿牛手里重金买来的“秘方”，一个个都像是在研究什么天书。其中一个掌勺的大厨看着那方子上写的“炒糖色”，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掌柜的，这……这糖，是直接跟肉一起下锅吗？”“废话！”钱掌柜眼睛一瞪，不耐烦地说道，“方子上不都写着吗？‘冰糖与肉同入’！你个蠢货！照着做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根本就不知道，林禾那“炒糖色”的精髓在于“炒”，在于那对火候和时机妙到巅毫的把控！而他，却简单粗暴地理解成了……一锅炖。“是！是！是！”那大厨被骂得狗血淋头，哪里还敢再多问。他指挥着帮厨将一口巨大的铁锅烧得滚烫，然后将那一大盆已经改刀好的五花肉和足足好几斤的碎冰糖一股脑地就全部都倒进了那滚烫的、冒着青烟的油锅里！“刺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快！快炒！猛火！用最大的火，给老子猛炒！”钱掌柜在一旁疯狂地叫嚣着。厨子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巨大的铁铲在锅里猛烈地翻炒起来！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锅里的那些冰糖在接触到那极致的高温之后根本就来不及像林禾那样慢慢地融化、焦化，而是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内就迅速地变黑、发苦！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呛人的黑烟瞬间就从锅里冒了出来！“咳咳咳！掌柜的！这……这糖好像……好像糊了啊！”一个帮厨被呛得眼泪直流大声地喊道。“糊了怕什么！”钱掌柜也被呛得直咳嗽，但他依旧在嘴硬，“颜色深一点才显得咱们用料足，才显得咱们的酱汁浓郁！别管它！继续！加酒！加香料！都给老子加进去！”在钱掌柜这外行指导内行的、胡乱的指挥之下，一锅混合了焦苦的糖、根本没有处理干净的、带着浓烈腥臊味的猪肉，又胡乱地加入了一堆香料的“黑暗料理”，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当第一批“东坡红肉”被伙计们用托盘兴高采烈地端上桌时，那些满怀期待的食客们一个个都傻了眼。“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一个食客看着自己面前那盘黑乎乎的、如同焦炭一般、还在冒着黑烟、散发着一股浓烈焦苦味的“红肉”，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伙计！你是不是上错了？我们点的，是红烧肉啊！不是烧火棍啊！”“就是啊！这玩意儿黑得跟从灶王爷屁股底下掏出来似的！能吃吗？”店堂里瞬间就响起了一片质疑和抱怨声。“哎！各位客官！各位客官！别急！别急！”店小二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这……这就是我们聚味楼最新推出的正宗‘东坡红肉’！我们掌柜的说了，这颜色越深才代表味道越是浓郁！你们尝尝！快尝尝就知道了！”食客们将信将疑。毕竟这“聚味楼”的招牌就挂在这里，而且价格也确实是便宜得诱人。一个胆子大的汉子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第一个伸出了筷子。他夹起其中一块漆黑如炭的肉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送进了嘴里。下一秒，他的脸就绿了。“呸！呸！呸！”他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全部都吐在了地上！“我操你娘的！钱胖子！”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钱掌柜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拿什么糟心玩意儿来糊弄老子？！这肉硬得跟石头一样！牙都快给老子硌掉了！而且这味道……又苦又涩！还他娘的带着一股子猪骚味！这他娘的是人吃的东西吗？！”他的这一声怒吼像一声号令，那些同样抱着侥幸心理尝了一口的食客们也纷纷爆发了！“就是！退钱！必须退钱！”“这哪里是红烧肉？这分明就是毒药啊！”“钱掌柜！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砸了你的店！”原本还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的“聚味楼”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愤怒的食客们将那些黑乎乎的烂肉扔得满地都是，拍桌子的、骂娘的、要求退钱的此起彼伏！

钱掌柜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方子、一样的材料！为什么那个小丫头做出来的是人间美味，而自己做出来的却成了猪食都不如的垃圾？他不甘心！他绝对不甘心！眼看着场面失控、自己的名声即将毁于一旦，钱掌柜不仅没有半分的思悔改，他的心中反而生出了一个更加恶毒也更加阴损的毒计！他一边让店里的伙计拼命地安抚着那些愤怒的食客，承诺退钱，一边暗中将自己的一个心腹叫到了身边。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大笔银钱塞到那个心腹的手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如同毒蛇般的、怨毒的语气吩咐道：“现在！立刻！马上去城里的各大茶馆、酒肆、勾栏瓦舍，还有那些人最多的闹市口，去给我雇人！雇他个几十上百个，嘴皮子最溜、最会胡说八道的闲汉、地痞！然后，让他们给我满世界地去散布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那心腹问道。

钱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就说！猪肉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发苦、发腥的，是下等人才吃的脏东西！我‘聚味楼’做出来的才是它本来的味道！我们，是诚实的！而对街那个‘禾记’，他们家的红烧肉之所以会那么香、那么诱人，不是因为他们厨艺好，而是因为……那个姓林的小丫头在锅里偷偷地下了从南疆传过来的妖药！你就跟所有人说，那种妖药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吃了第一次就想吃第二次，跟抽大烟一样会上瘾！而且吃多了，男人会断子绝孙，女人会容颜枯萎，最终精气被吸干，暴毙而亡！”这，是诛心之计！他要从根本上彻底地摧毁“禾记”的根基，摧毁人们对“猪肉”这种食材的信任！那心腹听完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知道，这个谣言一旦散布出去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掌……掌柜的……这……这也太毒了吧？”“毒？”钱掌柜冷笑一声，“跟她断我财路比起来，这点毒又算得了什么？！快去！记住！钱不是问题！我要让这个谣言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汴京城！”

很快，一场由金钱推动的、恶毒的、针对“禾记”和“猪肉”的谣言风暴便在汴京城的街头巷尾迅速地蔓延开来！“哎，你听说了吗？十字街口那家‘禾记’卖的红烧肉有问题啊！”“是啊！我听我二舅家的表哥说，那肉里放了南疆的妖药！吃多了会死人的！”“真的假的？那么好吃的东西会有毒？”“那还能有假？你想想，猪肉那玩意儿本来是什么味儿？腥臊不堪！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好吃？肯定是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原本就对“猪肉”这种“贱肉”心存疑虑的百姓们，在听到这些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谣言之后，顿时就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他们再看向“禾记食肆”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羡慕与渴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怀疑！原本在“禾记”门口那排得如同长龙般的队伍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悄然离去，到最后整个“禾记”的门前竟然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所有路过的人都会对着那块金字招牌指指点点，然后掩面疾走，仿佛那里是什么会吃人的瘟疫之地！

一场更大的、足以致命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