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神乱

“当当当！当当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号外！号外！聚味楼请到了绝世名厨！做出比对面更地道的秘制红烧肉啦！”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阵极其喧嚣、极其刺耳的敲锣打鼓声就打破了十字街头清晨的宁静！只见几个由钱掌柜花钱雇来的街头闲汉正一边敲着破锣一边扯着嗓子在整条大街上来回奔走相告！而“聚味楼”那气派的门楣之上，更是挂起了一张足有半丈宽的、用最醒目的红纸黑字书写而成的巨型招贴！招贴上，几个斗大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的刺眼——“正宗东坡红肉！分量翻倍！价钱减半！”

这条消息就像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就在整个十字街头掀起了轩然大波！“什么？聚味楼也开始卖红烧肉了？”“真的假的？还分量翻倍、价钱减半？钱掌柜这是疯了吗？”“走走走！快去看看！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那些原本正睡眼惺忪地准备出门上工、吃早点的百姓和食客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纷纷从家里涌了出来，朝着十字街口聚集而来！

当林禾带领着赵铁锤等人推着板车来到“禾记食肆”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堪称“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景象。“大姐……”林淼看着街对面那夸张的阵仗和那张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巨型招贴，小小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担忧。赵铁锤更是气得当场就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个姓钱的胖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明着不行就来暗的！现在更是直接抄袭咱们的菜，还敢搞什么低价倾销！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他看着钱掌柜那张站在“聚味楼”门槛上、正冲着他们这边露出得意洋洋笑容的胖脸，气得牙根都痒痒。

林禾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甚至都没有往街对面多看一眼。“开门，生火，做生意。”她只是淡淡地吩咐了这么一句。

然而，今天的生意却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虽然依旧有许多“禾记”的忠实食客一如既往地在门口排起了长队，但是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只是为了凑热闹贪便宜的食客，在听说了“聚味楼”那“分量翻倍、价钱减半”的巨大诱惑之后，都纷纷犹豫了。“哎，兄弟，你说……咱们是去哪家吃啊？”“那还用问吗？肯定是聚味楼啊！一样的红烧肉，人家那边分量多一倍，价钱还便宜一半！这账谁不会算啊？”“可是……我听说禾记这边的味道才是最正宗的啊！”“嗨！味道能差到哪儿去？不都是猪肉炖的吗？能省一半的钱那可是实打实的！走走走！咱们先去聚味楼尝尝！要是味道不行，大不了再回来这边排队嘛！”

这种“贪小便宜”的心理是人之常情。很快，原本在“禾记”门口排着长龙的队伍就有将近一半的人纷纷倒戈，转过头兴冲冲地涌入了对面“聚味楼”那金碧辉煌的大堂！钱掌柜看着自己这原本冷清得能跑马的铺子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瞬间坐满了人，听着店堂里那久违了的、喧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嘈杂声，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小人得志的、猖狂的笑容！他赢了！他终于赢了！他挑衅地看向街对面那个此刻门庭冷落了不少的“禾记”，他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林禾的方向大声地嘲讽道：“我早就说过！一个黄毛丫头也想跟我斗？！我告诉你们！不出这个月！对面那家店就得关门大吉！”

“禾记食肆”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淼坐在那空荡荡的柜台后面，看着那本已经翻开了半个时辰却还没有记下一笔进项的账本，听着街对面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因为吃到了“便宜”红肉而爆发出的嘈杂欢呼声，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迅速地就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吧嗒。”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正好滴在了那把被她视若珍宝的小小算盘之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吧嗒，吧嗒”，更多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心疼得直抽噎。她不是气客人跑了，她是气那个该死的、背信弃义的阿牛！是她亲手把阿牛招进来的，也是她最先信任他、教他做事！可他，却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背叛了大姐！背叛了他们这个家！

“他娘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猛地响起！赵铁锤看着林淼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了一块！他再也忍不了了！他那双牛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赤红，双拳捏得“咔咔”作响！他猛地一转身冲进后厨，直接就抄起了那根用来顶大门的、比他胳膊还粗的粗壮顶门杠！他提着那根分量十足的顶门杠大步流星地走到林禾的面前。“林姑娘！”他将那顶门杠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您别再忍了！那姓钱的胖子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再不出手，他还真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好捏呢！您就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上所有兄弟冲过去，先把聚味楼那块碍眼的破招贴给他撕个粉碎，然后，再把那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狗东西阿牛从他那龟壳里揪出来，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先打断他两条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吃里扒外！”

然而面对这即将失控的场面，林禾却依旧是那副异常冷静的模样。她缓缓地伸出手，按住了赵铁锤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坤哥，把东西放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可是，林姑娘！他们……”“我说了，放下。”赵铁锤看着林禾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最终还是满心不甘地将那根沉重的顶门杠重新放回了墙角。

林禾又走到林淼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哭什么？”她柔声说道，“为那种不值得的人生气、掉眼泪，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她说着便拉着林淼的手走到了店堂的中央。她看着街对面那人头攒动、生意火爆的“聚味楼”，看着那些正满脸兴奋地将一盘盘颜色同样红亮、但香气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仿制红肉”端上桌的聚味楼的伙计，她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愤怒与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看好戏般的笑容。

“大姐……”林淼抽噎着不解地看着她。

“坤哥，淼淼，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林禾缓缓地开口，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做菜不是简单的食材叠加。他偷得走我的方子，偷得走我的香料，甚至偷得走我用的这口锅。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永远也偷不走的。”

“那是什么？”赵铁锤忍不住问道。

林禾的嘴角微微上扬：“是控火的本事。是那对每一个步骤、每一种食材精确到了极致的时间和心血。你们看着吧。”她指着街对面那喧闹的景象，淡淡地说道，“他们现在有多得意、有多猖狂，等一会儿他们就会有多狼狈、有多绝望。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亮起来！“趁着这会儿清闲，都给我回房，该歇息的歇息，该喝茶的喝茶！都给我养足了精神！等着，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