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献奸人

拿了钱掌柜那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又得到了那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许诺之后，阿牛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瑟瑟发抖的可怜虫，他的腰杆挺直了，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再躲闪，而是充满了一种因为被巨大的利益所驱使而生出的、近乎于病态的狂热与贪婪。第二天，当他再次回到“禾记”的后厨时，他看着那个正站在灶台前亲手为他和其他帮工准备着早饭的、瘦弱的少女背影，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感激，更没有一丝的愧疚，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算计。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给了他工作、让他能吃饱饭、甚至间接地救了他一条命的恩人，她只是一个即将被他踩在脚下、成为他飞黄腾达的垫脚石的猎物！

“阿牛，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啊！”一个相熟的帮工热情地招呼着他，“今天早上林姑娘特意给我们做了肉包子！你闻闻，多香啊！”阿牛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点了点头，端起一碗粥，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就蹲在了那个离林禾的灶台最近、也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一边大口地吃着那足以让任何人幸福到流泪的、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边用他那双看似木讷、实则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死死地、一寸不漏地盯着林禾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既然答应了钱掌柜，那么从现在起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偷！偷走她那张价值千金的绝世秘方！

辰时，禾记食肆准时开门。客人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后厨也瞬间就进入了最紧张、最繁忙的战斗状态。林禾站在那几口巨大的砂锅前开始烹制今日那限量五十份的“东坡红肉”，而阿牛则被分派到了他最熟悉的岗位——洗碗。他蹲在水槽边，双手在油腻腻的碗碟间飞快地忙碌着，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高高地竖起，捕捉着灶台那边传来的每一个声音；他的眼睛更是利用每一个洗碗、换水的间隙，如同最敏锐的猎鹰不断地瞟向林禾的动作。

“坤哥，把那块五花肉给我搬过来！”“好嘞，林姑娘！”他看到了，林禾将那一块块切得四四方方的极品五花肉先用文火在锅里慢慢地煎出了多余的油脂。——第一步，煎肉出油。阿牛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淼淼，把冰糖给我拿过来！”“来了，大姐！”他看到了，林禾将那些碎冰糖在锅里慢慢地熬成了漂亮的、琥珀色的糖浆，然后将肉块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第二步，炒糖色。这个他以前在别的酒楼后厨打杂时见过，不稀奇。“言言！黄酒！十坛！都给我开了！”“是！”他看到了，林禾将那一坛又一坛醇香扑鼻的陈年黄酒毫不吝啬地全部都倒进了锅里！——第三步，加酒。嗯，用料真狠！

紧接着，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林禾转身，从那个一直由她亲自看管的、神秘的香料储藏室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裹。她将那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种又一种他认识的或者他不认识的香料，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比例一一投入了锅中。阿牛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就是这个！这，就是秘方的核心！他瞪大了眼睛拼了命地想要看清楚林禾到底都放了些什么，可距离太远后厨里又人多手杂，他根本就看不真切！怎么办？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看到林禾在放完香料之后便将那个还剩下一些香料残渣的布包随手就丢在了灶台边的一个竹筐里——那是用来装厨余垃圾的！阿牛的心中瞬间就涌起了一股狂喜！机会来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埋头洗碗。等到厨房里的人都在忙着传菜、上菜，没人再注意他这个小小的洗碗工时，他立刻端起一盆洗好的碗，以送碗为借口快步地走向了灶台的方向。在路过那个装着厨余垃圾的竹筐时，他的脚下故意一个“趔趄”，手中的那盆碗“哗啦”一声摔了一半在地上！“哎哟！”他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正在指挥的赵铁锤不耐烦地回头呵斥了一句。“对不住！对不住！坤哥！我……我脚滑了！”阿牛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那些摔碎的瓷片。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闪电般地伸进了那个竹筐里，将林禾刚刚丢弃的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香料布包死死地攥在了手里，然后迅速地藏进了自己的怀中！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为了弄明白那“东坡红肉”之所以会呈现出那种诱人的、玛瑙般红亮色泽的秘密，阿牛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像一只潜伏在阴沟里的老鼠，在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厨房里疯狂地记录着林禾的每一个步骤。终于，他再次等到了机会！午市过后，林禾因为要去前厅跟一个大客户商谈一笔定制宴席的生意暂时离开了后厨，而那个存放着所有核心调料的储藏室也因为忙中出错忘了上锁！阿牛的心再次狂跳起来！他假装去储藏室里拿抹布，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他看着那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眼睛都快要看花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关键！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放在最角落里的白色瓷罐吸引住了。那个瓷罐上没有贴任何的标签。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打开了罐子。只见那罐子里装的，是满满一罐红色的、细腻的粉末。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秘密一定就在这里！他不再犹豫，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抓了一大把那红色的粉末包好，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当晚。阿牛便将他这一天“偷”来的所有东西——那包混杂着各种香料残渣的布包、那张他凭借着死记硬背拼凑出来的所谓“秘方”，以及那包神秘的红色粉末——全部偷偷地送到了街对面“聚味楼”钱掌柜的手中。“钱掌柜！您看！”阿牛的脸上是邀功般的、谄媚的笑容，“这就是那小丫头做‘红肉’的所有秘诀！我敢保证，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钱掌柜接过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秘方”，又打开那个装着香料残渣的布包闻了闻。八角、桂皮、香叶……嗯，都是些寻常的玩意儿。最后，他打开了那个装着红色粉末的纸包。“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问道。“我……我也不知道。”阿牛老实地回答，“但我敢肯定！那肉之所以那么红那么亮，秘密肯定就在这粉末里！我亲眼看到她偷偷地往锅里加这个！”

钱掌柜看着手中的“秘方”和那包神秘的红色粉末，如获至宝！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凭借着这份“秘方”做出比“禾记”更正宗、更美味的“东坡红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的“禾记”是如何在他的价格战面前一败涂地、最终关门大吉！“好！好！好！”钱掌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重重地拍了拍阿牛的肩膀。“阿牛！你干得很好！非常好！你放心！答应你的钱，一文都不会少！”他当机立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复仇的火焰！“明天！就明天！我们‘聚味楼’也要推出这道‘东坡红肉’！而且我们的价格只卖她的一半！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她还怎么跟我斗！我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