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立规矩

“都过来！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到后院集合！”当新店的装修工作终于尘埃落定之后，林禾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也不是休息，而是整顿“军心”。

后院里。赵铁锤和他手下那十几个刚刚才干完活、累得气喘吁吁的兄弟们被林禾一声令下全部集合在了院子的空地上。汉子们一个个都有些不明所以，互相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新老板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林姑娘，您……您这是要干啥呀？”赵铁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楼里楼外的活我们可都干完了啊！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让我们尝尝您的手艺了？”他身后那十几个汉子也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眼神，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的方向望。这几天光顾着干活了，他们可是连一口林姑娘亲手做的饭菜都没吃上，馋得抓心挠肝的。

林禾没有回答他们。她只是抱着双臂站在台阶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一种极其挑剔的、审视的目光，从眼前这十几个汉子的身上一个一个地扫了过去。蓬乱的头发，拉碴的胡须，黑乎乎的指甲缝，还有身上那股子怎么也洗不掉的、混合了汗臭与泥土的“江湖气息”……林禾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清冷而严肃：“想吃饭？可以。但在吃饭之前，你们得先把自己弄得像个人样。”

“啊？”赵铁锤愣住了，“林姑娘，您……您这话是啥意思？我们……我们怎么就不像人样了？”“是啊！林姑娘！我们虽然是粗人，但也是爹生娘养的啊！”他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有些不满地嚷嚷起来。

林禾没有跟他们争辩。她只是转过身，对着旁边的林淼和林言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立刻心领神会，从屋里抬出了几个大木盆，盆里装满了热水、崭新的毛巾、剪刀、剃刀，还有几块散发着清香的……胰子。紧接着，林安和另一个半大的小子又吃力地抱出了一大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统一款式的……青布短打。

“这是……”赵铁锤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彻底懵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禾记’的人。”林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我‘禾记’的人可以不识字、可以没本事，但有一样是绝对不能少的，那就是——干净！”她指着那些热水和剃刀，冷冷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把你们那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给我收拾利索了！把你们那能藏污纳垢的胡子都给我刮干净了！还有你们的指甲都给我剪了！从里到外给我仔仔细细地洗一遍！然后换上我给你们准备的衣服！我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时辰后要是谁还让我看到身上有一点不干净的地方，那今天的晚饭他就别想吃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就把这群自由散漫惯了的江湖汉子给炸蒙了！“啥玩意儿？还要刮胡子？”“开什么玩笑！我这胡子可是留了快十年了！这可是我们男人的脸面！”一个络腮胡大汉立刻就不干了，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大胡子。“就是啊！还要剪指甲？我们是来当护卫的，又不是去当大户人家的小厮！管那么宽干嘛？”“这衣服……胸口上绣的是个啥啊？一个‘禾’字？穿着这个出去也太丢人了吧！”这些汉子起初还都有些抵触，一个个都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情愿。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对他们“男子气概”的巨大侮辱！

然而，赵铁锤的反应却比他们快得多。他看了一眼林禾那严肃得没有一丝商量余地的眼神，又想了想那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绝世美味。脸面？脸面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他当机立断，第一个就站了出来，对着那群还在嚷嚷的兄弟们大声喝令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忘了林姑娘是怎么说的了？在这里，林姑娘的话就是规矩！不就是刮个胡子、换身衣服吗？又不会掉块肉！谁要是不愿意，现在！立刻！就给老子滚蛋！以后也别想再吃林姑娘做的一口饭！”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一听到“以后别想再吃饭”，所有还在抵触的汉子瞬间就蔫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又偷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厨房的方向，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饭香。最终，那个最宝贝自己胡子的络腮胡大汉一咬牙一跺脚，第一个就冲到了木盆前。“他娘的！不就是胡子吗！老子不要了！为了那口吃的，值！”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都不再犹豫。

半个时辰后。当这十几个汉子再次站成一排出现在林禾面前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林禾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一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见他们一个个都剃净了杂乱的胡须，露出了虽然粗犷但却干净的脸庞；头发也都剪短了，显得利落而有精神；身上更是换上了那套统一的、胸口用红线醒目地刺绣着一个“禾”字标志的青布短打。这么一收拾，那股子原本属于地痞流氓的、邋遢的土匪气息竟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正规军”的精气神！

“很好。”林禾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正式宣布了“禾记”的用人标准，“从今天起你们都要记住，卫生和纪律是你们能留在我‘禾记’、能吃上我做的饭的前提条件！”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赵铁锤和他这帮兄弟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魔鬼训练”。林禾，这位看起来瘦弱无比的新老板，展现出了比码头上最严苛的工头还要严厉百倍的“铁血手腕”。

“笑！迎接客人的时候要笑！牙齿要露出八颗！你那是笑吗？你那是哭丧！”“这位大哥，您好，里边请！——不对！腰要弯下去！要有诚意！你那是鞠躬吗？你那是点头！重来！”“端盘子的时候手指不能碰到盘子里的任何东西！你看看你！那黑乎乎的大拇指都快按到菜里去了！今天的午饭没了！”她亲自示范如何礼貌地迎接客人、如何稳稳地端菜，甚至是如何在面对最刁钻的客人投诉时保持微笑、妥善处理。她还制定了一套堪称“丧心病狂”的“禾记服务十条”——客人进门必先问好，客人落座必先上茶，客人点菜必须复诵……客人离店必先送别，笑脸相迎、笑脸相送。她要求这十条规矩每一个员工都必须在一天之内背得滚瓜烂熟，并且还要进行实地的模拟演练。

赵铁锤则光荣地被任命为了“总教官”和“监察官”。他手里拿着一根林禾特赐的、比他之前那根更粗更长的藤条在院子里来回巡视。在培训的过程中，但凡有谁动作粗鲁端盘子洒了汤，或者言语不逊习惯性地说了脏话，再或者被发现个人卫生不合格……林禾便会毫不留情地依照她定下的规矩扣除其当日的工钱，甚至直接罚其不许吃午饭！这对于那群把“吃”看得比天还大的汉子们来说，简直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在这套极其严厉又极其有效的奖惩制度下，在这位“魔鬼”老板和“铁面”总教官的双重高压之下，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们终于渐渐地收敛了他们那深入骨髓的市井习气和江湖匪气。他们学会了弯腰，学会了微笑，学会了说“您好”和“您慢走”。他们的身上，那股属于“禾记”的、专业的、统一的气质开始慢慢地显现了出来。整个队伍的整体素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提升！

而林禾，也终于为她即将开业的“禾记酒楼”打造出了一支足以让整个汴京城都为之侧目的……王牌服务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