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满城知

当赵铁锤和他那帮兄弟们正在后院接受着“魔鬼式”的服务培训、每天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林禾的另外几个“家人”也并没有闲着。

新店一楼，那个由林禾亲自设计的、宽敞明亮的柜台后面，十岁的林淼正襟危坐。她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高脚凳上，面前平铺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极其复杂的账簿。那不是寻常店铺里用的那种流水账，而是林禾结合了前世最先进的会计理念教她制作的、一种名为“复式记账法”的全新账簿。账簿上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借方、贷方、资产、负债、收入、支出……这些对于大宋朝任何一个最精明的掌柜来说都如同天书般的名词，此刻在这个十岁的小姑娘笔下却运用得炉火纯青。

“十月初三，采购木材用于修缮门窗桌椅，共计支出三百二十文。”“十月初四，雇佣泥瓦匠张师傅修补墙面，工钱八十文。”“同日，购入花草绿植用于二楼雅座装饰，支出四十五文。”“十月初五，支付赵大哥及护卫队兄弟们本月预支酬劳，共计一千五百文……”林淼的小手握着一支小小的毛笔，一笔一划，将这段时间以来装修新店、购买食材、支付工钱的每一笔开支都一丝不苟地详细记录在案。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此刻在面对这些纷繁复杂的数字时，却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兴奋的光芒。她那与生俱来的、对数字的惊人天赋，在这本复杂的账簿核对与管理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天傍晚，当林禾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来到柜台前检查账目时，都会上演这样一幕对话。“淼淼，今天花了多少？我们还剩多少钱？”林禾会一边擦着手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而林淼甚至连头都不用抬、也不需要去翻看账簿，她那小小的脑袋里仿佛就装着一个最精密的算盘，可以在瞬间就报出最准确的数字。“回大姐！今日共计支出一百七十二文！其中购买新一批碗筷花费九十文，比我们上次采购贵了五文钱。另外采买香料时，其中一味‘豆蔻’的价格比昨日上涨了半成，导致预算超支了三文文钱。”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去所有开支，我们目前账上还结余……三千七百六十四文！”

每一次，当林禾听到她报出的数字再与自己心中的估算一对照都分毫不差时，眼中都会流露出深深的欣慰与骄傲。这个当初只会在自己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自己在这陌生的商业帝国里最可靠、最得力的小小“财务总管”。有了她，禾记的财务管理变得前所未有的井井有条，每一文钱的流入、每一文钱的流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当二姐在前面掌管“钱袋子”的时候，八岁的三弟林言则在后院那张新打的石桌上铺开了另一片属于他的“战场”。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学着晏洵教他的姿势手握毛笔，神情是与他的年龄不符的严肃与专注。一张张裁好的宣纸在他的面前铺开，他正在书写的，是林禾亲自“策划”的、禾记酒楼开业的……宣传单页。

“大姐，你确定……要这么写吗？”林言写了几个字又忍不住停下来，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站在一旁“监工”的林禾，“这个……‘红肉’是什么肉啊？还有这个‘叫花鸡’……名字听起来怎么跟叫花子吃的东西似的？写在上面，会不会让那些客人觉得我们店里很寒酸啊？”

林禾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一样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别管那么多！”她伸出手指在纸上那个最醒目的位置点了点，“你就按照我说的写！记住，这几个字要大！要醒目！要让所有不识字的人光是看到这几个字就想流口水！”

“哦……”林言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重新蘸满了墨。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笔锋游走之间，几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大字跃然纸上——“禾记食肆，盛大开业！”“镇店双绝：东坡红肉，入口即化！秘制叫花鸡，香飘十里！”“开业前三天，每日进店前十名贵客，所有菜品，分文不取，全场免费！”这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文字完全颠覆了林言从晏洵那里学来的所有关于“谦逊”、“含蓄”的为文之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光是看着这几个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想象那所谓的“东坡红肉”和“叫花鸡”到底该是何等的美味了。

当林言奋笔疾书写好了上百张宣传单页之后，另一位“秘密武器”也该登场了。“小宝！过来！”林禾冲着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年仅四岁的小弟林宝招了招手。“大姐！”林宝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迈着他的小短腿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林禾的怀里。“小宝，想不想吃糖人？”林禾捏了捏他那肉乎乎的小脸蛋笑着问道。“想！”林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好！”林禾将一沓写好的宣传单塞进了他的小手里，“那你现在，就带着你那帮小跟屁虫去把这些纸发给街上所有路过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记住，要笑着发，嘴要甜！就说‘禾记’要开业了，有好吃的，让他们都来！”“好嘞！”一听到有糖人吃，林宝的干劲瞬间就爆棚了！他拿着那一沓比他还高的宣传单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冲出了院子。很快他就召集起了附近街头巷尾那一大帮把他当成“孩子王”的、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们。“都听好了！”林宝学着他大姐的模样，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宣布道，“今天，我大姐有任务！谁帮我把这些纸发完，晚上，我就让我大姐给谁买糖人吃！”“好耶！发纸喽！”一群半大的孩子欢呼着从林宝的手里抢过那些宣传单，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四散而去，涌向了十字街头的每一个角落。

林宝虽然年纪小，但嘴巴却是四姐弟里最甜的。他看到一位牵着孩子的妇人就立刻跑上前，仰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脆生生地喊道：“漂亮姨姨好！我们家‘禾记’要开业啦！有最好吃的肉肉哦！你带小哥哥去吃吧！”他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客商就追上去将传单塞到人家手里：“大叔！大叔！别走了！三天后，我们家请客吃饭！免费的哦！”他那讨喜的模样和那句极具冲击力的“免费”，很快就让“禾记食肆”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十字街头！

“哎，你听说了吗？十字街口那家新开的店，叫什么‘禾记’的，三天后要开业了！”“听说了！听说了！听那发纸的小孩说，开业当天前十名吃饭不要钱呢！”“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那咱们可得早点去排队！”“何止啊！我还听说了，他们家有什么‘东坡红肉’、‘叫花鸡’，听名字就流口水啊！”

一场由一个四岁孩童带领着一群“童子军”发起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传单攻势”，成功地，在“禾记”正式开业之前，就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期待感都吊到了最高点，为即将到来的开业大吉制造了充足得不能再充足的……舆论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