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旧例

“都起来吧。”林禾看着眼前这群单膝跪地、满脸狂热的汉子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从今天起，大家就是我林禾的家人了。”一句“家人”，让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个都虎目含泪，心中那股子热血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要旺。

三天后。汴京外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头。这里是整个外城人流量最大、也最寸土寸金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城里出游的富户、还有周边居住的百姓，每天都从这里经过，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林禾就带着她的“家人”们站在了这条街的街口。她的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这栋楼位置极佳，正对着十字路口的拐角，是标准的“金角”，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第一眼就看到它。但奇怪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位置，这栋楼却显得异常的破败和冷清。大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窗户的木棂也断了好几根，墙壁上更是布满了青苔和蜘蛛网，门口的台阶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已经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大姐，就是这里吗？”林淼仰着头看着眼前这栋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的小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林姑娘，”赵铁锤也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地方我熟！这栋楼邪门得很！”

“哦？怎么个邪门法？”林禾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跟您说，”赵铁锤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楼位置是顶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谁盘下来谁就赔钱！前前后后已经换了七八个老板了！开酒楼的、开茶馆的、开布庄的……干什么的都有！可没一个能撑过半年的，全都赔得底裤都不剩！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接手了，一直荒废到了现在。大家都说这楼里不干净！”

“不干净？”林禾笑了。她前世连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闯过来了，还怕这小小的“凶宅”？在她看来，没有什么生意是做不起来的，只有不会做生意的人！“坤哥，”她转过头看着赵铁锤，“你去帮我打听一下这楼的主人是谁、住在哪里。就说，有人想租下这栋楼。”

“啊？林姑娘，您……您真要租这里啊？”赵铁锤大吃一惊，“这……这可使不得啊！太晦气了！”

“我自有分寸。”林禾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去打听便是。”

“……是！”赵铁锤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还是不敢违背林禾的命令，立刻就带着两个手下去附近的街坊邻里打听去了。

效率很高，不到半个时辰赵铁锤就回来了。“林姑娘，打听清楚了！这楼的主人姓孙，是个专靠收租过活的老员外，就住在这条街的最后头！我跟他说有人要租楼，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让您现在就过去找他！”

“好，我们走。”林禾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带着林淼和赵铁锤直奔那孙员外的府邸。一番交涉之后，林禾以一个远低于市价的、极其优惠的租金当场就签下了一整年的租约，并支付了所有的租金，拿到了那把沉甸甸的、生了锈的铜钥匙。

当她拿着钥匙重新站在这栋破旧的小楼前时，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如同火焰般炽热的光芒。这里，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起点！

“开门！”

“吱呀——”随着那生锈的铜锁被打开，两扇积满了灰尘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沉闷的、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林禾却毫不在意，她一马当先直接就走进了那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大堂。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兄弟也跟着鱼贯而入。

“我的天，这里面……都快成老鼠窝了！”一个汉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咋舌道。大堂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破败的桌椅和废弃的杂物。正中央一道厚重的、沉闷的木质隔断将整个大堂分成了内外两部分，使得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显得异常的压抑和逼仄。

“林姑娘，咱们……先从哪儿开始收拾？”赵铁锤看着这一片狼藉，有些无从下手。

林禾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站在大堂的中央环视了一圈，脑海中一幅全新的、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的装修图纸已经悄然成型。“坤哥，”她开口了，声音充满了力量，“第一件事，把那道墙给我砸了！”她伸出手指向了那道将后厨与堂食区域完全隔开的、厚重的木质墙壁！

“啊？！”赵铁锤再次愣住了，“林姑娘，这……这可是承重墙啊！这要是砸了，这楼……它不会塌了吧？”

“塌不了。”林禾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不但要砸了，还要把这里给我彻底打通！”

在林禾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赵铁锤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立刻招呼着兄弟们抄起了锤子和斧头。“都听到了没有！林姑娘让砸！咱们就砸！都给我用力！”“哐！哐！哐！”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就在这栋沉寂了许久的旧楼里响了起来！在十几个壮汉的合力之下，那道厚重的、沉闷的隔断墙很快就被拆得七零八落！当墙壁被彻底打通，午后灿烂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从后院穿过整个后厨照射进了这间昏暗的大堂！整个空间瞬间就变得豁然开朗！通透无比！

“然后呢？林姑娘？”赵铁锤擦了一把汗问道。

“然后，”林禾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她早就画好的图纸递给了赵铁锤，“找最好的工匠，就按照这张图纸上画的，给我在这里建一个开放式的、全透明的操作台！”

“全……全透明？”赵铁锤看着图纸上那个奇特的、他从未见过的设计，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对！”林禾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让所有从这条街上路过的行人，不用进店，只一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的后厨有多么干净、我们的厨师手艺有多么高超！我要让这后厨不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要让它成为我们酒楼最吸引人、最亮眼的一块活招牌！”

这种将后厨完全暴露在食客眼皮子底下的“明厨亮灶”的装修方式，在当时的汴京乃至整个大宋都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很快，工匠们便按照图纸开始施工。这奇特的装修方式立刻就引来了无数路人的驻足和好奇。“哎，你们看，这家店在搞什么名堂？怎么把厨房修在外面了？”“是啊！这厨子做菜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还有什么秘方可言？”“真是怪哉！怪哉！”对于这些议论，林禾充耳不闻。

在一楼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的同时，她在二楼的设计上也花费了同样的心思。她没有像传统的酒楼那样为了追求所谓的“私密”而设置一个个密不透风的、沉闷的包间，而是让人打制了数十扇精美的、雕刻着山水花鸟的镂空屏风。她用这些屏风巧妙地沿着二楼宽敞的大厅划分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半开放式的雅座，既保证了客人之间有相对独立的私密空间，又不会阻碍光线和空气的流通。

紧接着，她又让赵铁锤带人去郊外的山里移栽了大量的、不需要太多打理的野花和常青绿植。她将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绿色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了每一个窗边、每一个楼梯的转角处。

经过了整整七八日的忙碌。当林禾再次站在这栋小楼前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那栋破旧不堪、阴森晦气的“鬼楼”此刻已经焕然一新！一楼是宽敞明亮的、拥有着一个巨大透明操作台的“明厨”，二楼是雅致清幽、充满了绿植与花香的“雅座”。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从每一个角落照射进来，整栋小楼采光通透、生机勃勃，营造出了一种在喧嚣市井之中极其少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雅致氛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林禾看着眼前这栋凝聚了自己所有心血的杰作，转头对着身后那几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弟妹笑着说道。

姐弟四人正式搬入了小楼后院一个独立的小院里。从这一天起，他们终于完成了从码头游商到外城店主的身份转变。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正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