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离险境

“……林姑娘……林姑娘？”“……大姐……大姐你醒醒啊……”一阵阵压抑的、焦急的呼唤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的黑暗，将林禾从沉沉的睡梦中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地窖顶端那个小小的通风口。一缕金色的、带着尘埃的晨光从那里斜斜地照射下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温暖，却又有些刺眼。

“我……睡着了？”林禾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守着那个快要死的男人，给他喂汤、给他暖手……手？林禾心中一惊，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而身旁那堆她守了一夜的干草堆上，早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只她用来喂汤的空碗，和已经彻底熄灭了的炭炉里那一点点尚有余温的灰烬。

人呢？！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呢？

“大姐！你终于醒了！”林淼和林言看到她醒来立刻就围了上来，两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担忧。

“他……他人呢？”林禾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草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知道啊！”林言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我们醒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地窖的门也是开着的。我们怕有坏人，就没敢出去，一直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不见了？就这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林禾的心里顿时就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亏得自己还浪费了一碗上好的排骨汤和那么多精贵的白面去救他！到头来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这么不告而别了？早知道就该让他在那地上自生自灭算了！

她越想越气，正准备站起身来。突然，她的目光被草堆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块玉——一块通体洁白无瑕，在昏暗的地窖里依旧散发着柔和、温润光晕的羊脂玉佩。那缕从通风口照射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这块玉佩之上，让它看起来仿佛不是凡间的器物，而是天上仙人遗落的宝物。而在那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绝世美玉下面，还静静地压着一条略显寒酸的、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白色布条。

林禾的心猛地一跳。她伸出手，先是将那块玉佩拿了起来。入手是一片入骨的温润，那玉质细腻得仿佛能沁出水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即便她前世在御膳房见惯了皇宫里的各种奇珍异宝，也从未见过品质如此之高的羊脂玉！这绝非市井凡品！

她又拿起那张压在下面的布条。布条上是用黑色的炭灰写下的两个字——饭钱。那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入木三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睥睨天下的霸道。

林禾看着那两个字，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那个毒舌书生平日里一边喝着她的粥一边用那种清冷的、挑剔的语气点评着她的厨艺的模样。“面粉研磨得尚欠三份火候……”“煮面的井水里矿味太重……”“撒葱花的动作过于随意……”她想着想着，那原本因为对方不告而别而升起的满腔怒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的微笑。这个别扭的家伙，连还个饭钱都这么与众不同。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贵重得足以买下整个码头的羊脂玉佩和那张写着“饭钱”的布条妥善地、贴身地收好。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满是褶皱和灰尘的衣摆。

“好了，都别怕了。我们，回家。”她叫醒了还在角落里熟睡的林宝，带着三个神情依旧有些惶恐的弟妹顺着那道长长的石阶重新走出了这个见证了生死与奇妙缘分的地窖。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灿烂的、温暖的阳光瞬间就涌了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冷。林禾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那有些刺眼的阳光。当她的视线重新适应了外面的光亮时，她看到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片江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已经彻底收网。大批的官兵押解着那些戴着镣铐的走私犯已经撤离了码头，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些还在低声议论着昨夜那场血战的商贩与苦力。而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队”兄弟们正人手一根木棍，如同一群最忠诚的卫士将地窖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到林禾带着三个孩子安然无恙地从里面走出来时，赵铁锤那张粗犷的刀疤脸上瞬间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的表情！“林姑娘！您没事吧？！”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禾，紧张地问道，“昨晚可担心死我们了！那些官兵凶得很，我们硬是没让他们靠近半步！您和几个小少爷小小姐都没受伤吧？”

“我们没事，坤哥。”林禾看着他那副真情流露的关切模样，心中一暖，“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赵铁锤连连摆手。

林禾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越过赵铁锤，看向了眼前这个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依旧是龙蛇混杂、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码头。她的心中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昨晚那场生死一线的危机给她敲响了警钟，她深刻地意识到，想要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真正地安身立命，想要保护好自己这三个年幼的弟妹，光靠会做几样好吃的、光靠收服几个地痞流氓是远远不够的。一直在这混乱不堪的码头上当一个最底层的、随时都可能被人倾覆的游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安全也更广阔的舞台！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根”！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她转过身，从那辆已经修缮一新的板车上拿出了那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沉甸甸的大钱袋。她将这些——她们这段时间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积累下的庞大资金——全部都取了出来。然后，她当着赵铁锤和他所有手下的面，用一种极其郑重也极其清晰的声音宣布道：

“坤哥，兄弟们。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们‘林氏食摊’不在这里摆了。”

“什么？！”赵铁锤大吃一惊，脸上血色尽失，“林姑娘！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是我们兄弟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您可千万别走啊！您要是走了，我们这帮兄弟……我们……”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壮汉也全都慌了神！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么一份有吃有喝有钱拿的神仙差事，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要是林姑娘走了，他们岂不是又要变回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街头混混？

“林姑娘！您可不能走啊！”“是啊！我们都听您的！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大家别急，听我说完。”林禾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是想带着大家去干一票更大的！”

“更大的？”赵铁锤愣住了。

“对！”林禾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光芒，“我们要去汴京城里！我们要租一个最大的、位置最好的铺子！我们要开一家全大宋朝独一无二的酒楼！到那时，你们就不再是码头上的护卫队，你们将是我‘林氏酒楼’的正式伙计，是我的……开朝元老！我不仅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工钱，我还要给你们一份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体面！所以，现在，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她看着赵铁锤，看着他身后那十几个已经听得热血沸腾的汉子，郑重地问道，“你们，还愿意跟着我林禾，去闯一闯吗？”

短暂的寂静之后。赵铁锤，这个在码头上横行了十几年的刀疤脸恶霸，猛地单膝跪地！他身后那十几个壮汉也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他们用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发出了他们对未来的、最响亮的誓言！

“我等！誓死追随林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