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便宜转投

次日清晨，江面上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大雾。码头上却早已是人声鼎沸，一片繁忙。

林禾依旧是带着三个弟妹，推着那辆已经被修缮得结实了许多的板车，准时来到了她们那个熟悉的角落。与昨日不同的是，她们的身后还跟着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身形壮硕的“护卫队”成员。这群昔日的街头霸王，此刻却一个个都像是最尽职的伙计——有的帮忙推车，有的帮忙扛着新买的木柴和清水，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林姑娘，您瞧，还是咱们昨天那个位置，我一大早就过来给您占着了，没人敢抢！”赵铁锤一脸谄媚地凑上前，指着那个背风的角落，邀功似的说道。

“辛苦坤哥了。”林禾淡淡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推着车绕过那堵高高的货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在他们那个固定的摊位正前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赫然摆着另一辆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破木推车！推车上同样架着一个生了锈的铁鏊子，旁边放着一桶看起来浑浊不堪、散发着古怪味道的面糊，和一个装着颜色暗沉、气味不明的酱料的瓦罐。

一个臃肿的身影正站在那辆破推车的后面。不是别人，正是林禾那位“亲爱”的大伯母——王氏！王氏的儿子李大牛则蹲在一旁，正笨手笨脚地试图生火。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湿柴，点了几次都点不着，反而弄得摊位周围乌烟瘴气，全是呛人的黑烟。

看到林禾带着这么一大帮人过来，李大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火折子都扔了。王氏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不仅没有丝毫的躲避和退让，反而故意挺直了腰板，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用一种极其挑衅的目光看着林禾。

“哟，这不是我的好侄女吗？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啊？”她的声音尖酸而刻薄，“不好意思了，这个位置，风水不错，今天，大伯母我瞧上了！”

赵铁锤一看这架势，顿时就火了。他往前一步，指着王氏的鼻子就要开骂：“你个不知死活的老虔婆！瞎了你的狗眼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信不信老子……”

“坤哥。”林禾伸手拦住了他。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王氏，脸上没有半分的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到手的、那数不清的铜钱，胆子又壮了起来。她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倚老卖老地说道：“林禾！我可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大伯母！这做生意，讲究的是各凭本事！你能在这里卖，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卖？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到别处去！别在这里碍着我发财！”

林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她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气得小脸通红的林言说道：“言言，别理她。去，生我们自己的火。”

“是！大姐！”林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干柴跑到了自己的炉灶前。

林禾这副完全无视的态度，让王氏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给我等着！”她最终只能撂下一句狠话，然后催促着李大牛赶紧把火生起来。

很快，两边的摊子都升起了炊烟。只不过林禾这边是清烟袅袅、香气四溢，而王氏那边则是浓烟滚滚、焦糊味呛人。

码头上的苦力们干完了第一波最累的活计，一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循着那熟悉的、霸道的香味，陆陆续续地朝着林禾的摊位涌来。“小姑娘！我来了！今天给我来个最贵的！”“我要两个加蛋的！”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再次排了起来。

王氏眼看着客人都往林禾那边跑，自己的摊位前却是门可罗雀，顿时就急了。她猛地拿起一把破铁勺，在自家那口生锈的铁鏊子边缘不管不顾地“当当当”用力敲击起来！那刺耳的噪音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王氏见状，立刻扯着她那尖锐得能划破人耳膜的嗓门，在码头上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卖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新开张的煎饼摊！正宗的煎饼果子啊！”

她对着那些正走向林禾摊位的苦力们大肆宣扬道：“都别去那边了！我告诉你们！对面那个黑心肝的丫头卖的都是黑心钱！一个破饼子就要卖你们两文钱！这不是抢钱是什么？都到我这里来！我跟你们说，我跟她是亲戚，她那做饼的方子都是从我这?里偷学去的！我这才是最正宗的！”她高高地举起一根手指，脸上露出了自以为最得意、最诱人的笑容，“而且！我这里的煎饼，不但分量比她的更足、饼更大，而且价钱只要她的一半！一文钱！只要一文钱！一个又大又圆的煎饼果子就到手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一文钱？！这个价格就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人群里！码头上的这些苦力常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每日辛辛苦苦赚来的那几个铜板恨不得一个掰成八瓣花，他们对价格的变动有着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敏感！林禾那边最便宜的素饼都要两文钱，而这个新来的摊子竟然只卖一文？

队伍中立刻有一部分人停下了脚步。“真的假的？只要一文钱？”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汉子将信将疑地问道。“当然是真的！”王氏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老婆子还能骗你们不成？童叟无欺！一个大煎饼，就一文钱！”

“那……那敢情好啊！”那精明汉子眼珠子一转，“反正都是填肚子，能省一文是一文啊！”“是啊是啊！”他旁边一个同伴也跟着附和道，“都是亲戚，味道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走！咱们去那边尝尝！”

说着，这几个贪图便宜的汉子互相商量了几句，便直接脱离了林禾摊位前那条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王氏那辆摇摇欲坠的破推车。

“好嘞！几位大哥，你们可真有眼光！”王氏见终于有人过来，立刻喜出望外！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勺子，从那桶散发着霉味的面糊里舀了一大勺，就往那烧得滚烫的生锈铁鏊子上倒！由于她根本没有掌握火候，那铁鏊子烧得过旺。“刺啦——”面糊在接触到铁板的瞬间就立刻被烙得发黑，一股浓浓的焦糊味混合着面糊本身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个走过来的汉子闻到这股味道，都不禁皱了皱眉头。“老板娘，你这……怎么一股子糊味儿啊？”

“哎呀！没事没事！”王氏尴尬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用一把破铁铲去刮那些已经粘在锅底的黑糊，“头一锅，头一锅都这样！不碍事！不影响吃！”她胡乱地将那张烙得半生不熟、边缘发黑的饼铲了起来，又用勺子舀起那兑了水的酸臭酱料在上面胡乱地抹了几下，然后卷起来，递给了那个精明汉子。“来！大哥！您尝尝！一文钱！便宜吧！”

那汉子看着手里这个软趴趴、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弃。但一想到这玩意儿只需要一文钱，他又忍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了王氏。

王氏接过那枚温热的、带着汗味的铜钱，感觉就像是接过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得意地将那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故意朝着林禾的方向高高地扬起了下巴，脸上充满了炫耀与嘲讽，大声地喊道：“看见了吗？林禾！这生意不是只有你会做！今天，有我老婆子在这里，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