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没看到林姑娘的摊子前都乱成一锅粥了吗?还不快给老子过去维持秩序!”赵铁锤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再次响彻了整个码头。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吼声中不再有半分的嚣张与凶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谄媚的、急于表现的积极。
那十几个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壮汉在自家老大的一声令下立刻如梦初醒!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抱上了一条了不得的金大腿!每天两顿饭,五文钱的豪华版,管饱,月底还有工钱拿——这他娘的哪里是当护卫?这分明就是祖宗一样的待遇啊!
“是!坤哥!”“兄弟们!都动起来!动起来!”
一时间,这群原本只懂得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市井地痞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那条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变得混乱不堪的队伍。“喂!说你呢!那个胖子!往后站点!别往前挤!”“还有你!没看到前面还有人吗?自觉排队去!”“都给老子排整齐了!谁要是再敢插队,别怪老子手里的棍子不长眼!”
赵铁锤一边大声呵斥着手下,一边亲自上阵。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往队伍旁边一站,就自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那群原本凶神恶煞、只知道用蛮力推搡的壮汉,此刻竟然开始笨拙地、有样学样地配合着那个只有他们大腿高、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木棍的八岁孩童林言,将周围那些拥挤看热闹的苦力们重新组织成了一条虽然歪歪扭扭、但却还算整齐的队伍。林言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恶霸”,此刻却一个个都对自己“言听计从”,小小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已经重新开始摊饼的大姐,心中对她的崇拜再次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大姐也太厉害了!
而其中几个手脚比较麻利的地痞更是有眼力见。他们看到林禾那辆板车的一只轮轴是断的,一直都只靠一根木棍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哎!你们几个,过来!”一个机灵点的地痞招呼着同伴,“咱们把林姑娘这车给修修!老这么撑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对对对!李四,你不是会点木工活吗?快去看看!”“工具呢?谁有工具?”“不用找了!那边有个修船的铺子,我去借!你们先把车稳住!”说干就干!几个地痞立刻分头行动,有的找来结实的木板,有的借来了锤子和锯子,一个个都蹲在了地上,对着那辆破旧的板车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他们用最直接、最朴素的实际行动,向他们的新“老板”表明着自己归顺的诚意与价值。
一时间,整个码头最偏僻的角落里呈现出了一副极其和谐却又极其诡异的画面。一边是少女摊饼的“滋啦”声和食客们焦急的催促声,另一边是壮汉们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和修补板车时传来的“叮当”敲击声。这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场景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独属于市井的鲜活画卷。
一直坐在角落书案后方、那个被所有人忽视了的“落魄书生”晏洵,静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在灶台前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少女,看着她是如何用一盘最卑贱的食材就将一个凶狠的恶霸彻底变成了一条摇着尾巴的忠犬,看着她又是如何用一套看似简单、实则充满了现代契约精神的严密规矩就将一群最混乱、最不稳定的市井破坏者转化为了自身最坚实的护卫力量。
先以雷霆手段立威,再以美食诱之攻心,最后以规矩束之收服——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恩威并施,滴水不漏。这份心机,这份手段,这份胆识……晏洵那张常年清冷如冰的面容上不自觉地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赞赏的笑意。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丫头。她不仅仅是精通厨艺那么简单,她的身上具备着一种天生的、近乎于本能的统帅才能。那种在绝境中洞悉人心、在危机中掌控局面的能力,即便是朝堂上那些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能有她这般果决与精准。这个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场由同行嫉妒引发的风波就在这样一种戏剧性的转折中彻底平息。而林禾的摊位也因为收服了赵铁锤这伙地头蛇,在整个码头的地位变得坚不可摧,再也无人敢来轻易招惹。她不仅成功地保住了自己辛苦赚来的全部积蓄,更是在无形之中为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建立了一支绝对忠诚、且极具震慑力的“原始护卫队伍”。
“下一个!要什么?”
灶台上的炊烟再次升腾而起。铁鏊子上金黄的面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苦力们买饭的喧闹声、铜钱落入陶罐的清脆声,以及赵铁锤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再次交织在一起。林禾的小摊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生意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变得更加火爆!她的生意在这龙蛇混杂的汴京外城算是彻底地站稳了脚跟,这也为她应对日后那些更加强大、更加狡猾的敌人做好了最充足的、最坚实的防御准备。
风波,暂时平息。但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