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恩威并施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从今往后，你这个摊子，别说是五成，就是半文钱的平安费，我赵铁锤要是再敢收，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赵铁锤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手下此刻已经完全傻了。他们跟了坤哥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自家老大哥对谁这么服软过！更别提是向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行此大礼、发此毒誓！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苦力们也同样是一脸的匪夷所思——这个在码头上横着走的刀疤脸恶霸，竟然……就这么被一盘菜给收服了？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林禾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壮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她没有立刻说“不用了”，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坤哥言重了。赌局而已，输赢乃兵家常事。”

赵铁锤直起身子，那张刀疤脸因为激动和刚才那顿酣畅淋漓的胡吃海塞涨得通红。他看着林禾，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之前的贪婪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崇拜！是的，就是崇拜！作为一个把“吃”看得比天还大的人，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那股子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简直就像在他的舌头上点了一把火，在他的脑子里放了一场烟花！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不是凡人——她是厨神下凡！

他犹豫了片刻，随即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只见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手下大声吼道：“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林姑娘的本事吗？还不快都给老子滚过来！”那十几个手下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站成一排，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看林禾，更不敢看自家老大。

赵铁锤清了清嗓子，然后再次转向林禾，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讨好的、憨厚的笑容。“那个……林姑娘……”他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您看，我们这帮兄弟都是些粗人，大字不识一个，除了打架和要钱也没别的本事。平日里也就是在码头上瞎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说实话，兄弟们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更别提……吃上您做的这种神仙吃食了。”他说着，再次对着林禾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我赵铁锤今天想跟您求个事儿！我，还有我这帮不成器的兄弟，以后就都跟着您混了！我们不要钱，也不要别的，只要……只要您每天能赏我们一口饭吃！不求顿顿有肉，只要能吃上您摊子上做的东西，哪怕就是那最便宜的煎饼，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您看，行吗？”

这番话情真意切。他竟然要主动带着手下投诚！这一下，不光是周围的苦力，就连林淼和林言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上一刻还要砸了自己摊子、卖了自己弟妹的恶霸，下一刻就点头哈腰地要给自己当手下、只求一口吃的——这转变也太快了！林淼和林言紧张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看向这群壮汉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和防备。他们下意识地又往林禾的身后凑了凑。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主动投诚”，林禾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半分的傲慢，也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弱”而盲目推辞。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锤，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她知道，赵铁锤这番话有七分是真心被自己的厨艺所折服，但必然也还藏着三分的试探与算计。如果自己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那日后这群人到底是自己雇来的“保镖”，还是请回来的一群“大爷”，可就说不准了。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坤哥看得起我林禾，愿意跟着我混，这是我的荣幸。”她先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林禾这里庙小，规矩却大。想跟着我吃饭也不是不行，但有些话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她看着赵铁锤以及他身后那十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壮汉，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套极其严密、又充满了现代思维的“雇佣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黑虎帮的人，而是我‘林氏食摊’的护卫队。你们的职责就是保护我们姐弟以及这个摊子的安全。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的，但从今往后，但凡让我知道有谁还敢借着我的名头在码头上敲诈勒索、欺负别的摊贩和苦力……”她的声音陡然变冷，“那我不管他是谁，立刻就给?我滚蛋！而且我保证，他以后在这码头上也别想再混下去！”

赵铁锤的心头一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林姑娘放心！这一点我赵铁锤拿人头担保！谁要是敢坏了您的规矩，不用您动手，我第一个就废了他！”

“好。”林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关于你们的工钱。”她伸出两根手指，“我这摊子每日会为你们护卫队的每一个兄弟免费提供两顿饭，午饭和晚饭，标准就是我摊位上五文钱一份的豪华煎饼，管饱！逢年过节，或者我心情好了，就像今天这样给你们开开小灶做点硬菜，也不是不行。”听到这话，那十几个壮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每天两顿，还是五文钱的豪华版，管饱！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不仅如此，”林禾看着他们那副激动的模样，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每个月的月底，我还会按照人头额外再支付一笔固定的铜钱作为你们的酬劳。虽然不多，但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保证绝对比你们以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收保护费要来得稳定，也来得体面！”

有吃的，还有钱拿！这已经不是“差事”了，这是天上掉馅饼啊！赵铁锤激动得脸上的刀疤都在颤抖：“林姑娘！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林禾说话，向来算话。”林禾看着他，最后说道，“当然，有酬劳也就有活干。作为交换，你们除了要保护摊位不受其他同行和恶势力的骚扰之外，还要承担起几项责任。第一，维持我摊位前的排队秩序，不准再出现拥挤和插队的情况。第二，我每日采买食材时，所有沉重的、需要搬运的活都由你们来负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我这里，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我的话就是规矩。这几条，你们能做到吗？”

这些条件对于常年在街头风餐露宿、食不果腹，靠着敲诈勒索度日的地痞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份从天而降的、极其稳定且丰厚得难以想象的差事！这哪里是当护卫？这分明就是当大爷啊！

赵铁锤听完后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乐开了花的兄弟们大声吼道：“都他娘的听到了没有！林姑娘的规矩，就是咱们以后的规矩！”“听到了！”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那还愣着干什么！”赵铁锤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屁股上，“还不快给林姑娘磕头认错！感谢林姑娘肯收留我们这帮废物！”说罢，他自己第一个“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林禾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林姑娘！从今往后，我赵铁锤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他身后那十几个壮汉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齐刷刷地磕头。“请林姑娘收留！”

双方的“雇佣关系”就在这码头数不清的食客与摊贩的共同见证下，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正式确立。一场随时可能引发流血冲突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林禾用一盘菜的霸道和一番话的智慧彻底化解。

角落里，晏洵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将那本自始至终都没有翻过一页的破旧书卷重新合上。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恩威并施，收放自如。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比朝堂上那些只懂得勾心斗角的老狐狸可要有趣得多了。